我魂魄劇震,隻覺靈體似被萬千細針同時穿刺,撕裂般的痛楚如洶湧潮水,瞬間席卷全身。我姿態狼狽至極,幾近扭曲,全然沒了往昔的從容。好在凡胎肉眼根本瞧不見靈體,他們隻知我魂魄被牢牢縛於祭壇之上,卻看不見我在半空中徒勞掙紮、痛苦萬分的模樣。即便如此,台下百姓依舊群情激憤,爛菜葉與泔水如密集的雨點般,朝著祭台狠狠砸來,咒罵聲浪震耳欲聾,幾乎要將屋頂掀翻:“賤人!妖妃!該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的毒婦!”
趙宸立在高台上,麵色沉冷如結了冰的寒潭,寒意森森,讓人不寒而栗。若在從前,莫說有人當麵辱罵我,便是誰對我皺一下眉頭,他都會瞬間紅著眼,如發狂的野獸般與人拚命。可如今,他隻是漠然垂眸,眼神冰冷疏離,衝台下七位身著灰袍的法師微微頷首。隨著法師們齊聲催動法訣,桃木劍劃破符紙的瞬間,天幕驟然亮起,光芒刺目——
畫麵定格在鎮國將軍府那場盛大而熱鬨的及笄宴上。庭院裡繁花似錦,五彩斑斕的花朵競相綻放,賀客如雲,歡聲笑語回蕩在每一個角落。流水般的壽禮整齊地擺在紫檀長案上,儘顯奢華:父親親手射殺的青羽雙雁,正被心靈手巧的匠人精心製成屏風,那栩栩如生的姿態仿佛隨時都會振翅高飛;兄長耗時三月、傾儘心血鍛造的赤金點翠頭麵,在燦爛的日光下流轉著華貴而迷人的光暈,令人移不開眼;最惹眼的當屬那顆鴿卵大的火焰珠,紅得似火,正是趙宸當年不顧危險,潛入東海萬丈深淵,曆經千辛萬苦尋來的聘禮,承載著他對我深深的愛意。
我身著一襲緋紅蜀錦襦裙,裙擺隨風輕輕飄動,宛如一朵盛開的紅蓮。在滿場期許的目光中,我雙手合十,虔誠地許願:“一願父親身體康泰,福壽綿長;二願兄長仕途順遂,平步青雲;三願……”少女話音微微一頓,緋紅的臉頰泛起層層漣漪,宛如春日裡盛開的桃花,嬌羞動人。她抬眼偷偷瞄向月洞門外,恰逢趙宸一身月白錦袍,風度翩翩地立在海棠樹下,星眸含笑,溫柔地望來。四目相觸的刹那,我似被燙到般,慌忙垂下眼簾,聲音細若蚊蚋:“三願未來夫君……喜樂無憂。”
話音未落,我已羞得滿臉通紅,提起裙角,如一隻受驚的小鹿般跑向閨房。身後傳來滿堂的笑鬨聲:“這丫頭,離過門還有三日呢,就這般羞澀!”“趙公子好福氣啊,能娶到如此嬌俏可人的娘子!”
天幕中少女嬌憨的模樣,讓高台上的趙宸喉結劇烈滾動,眼眶瞬間漫上紅血絲,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燒。可台下百姓卻炸開了鍋,憤怒的罵聲此起彼伏:“滿嘴仁義道德的騙子!蘇家拿她當眼珠子一樣疼愛,她轉頭就當白眼狼,真是狼心狗肺!”“皇上當年多寵她啊,結果呢?隻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下賤坯子,根本不配得到皇上的愛!”
罵聲未歇,天幕驟然轉暗,仿佛暴風雨即將來臨。相術師那句“趙氏子有帝王骨”的預言如驚雷般炸響,緊接著便是趙家十八口鋃鐺入獄的慘烈畫麵。鏡頭定格在將軍府門前——趙宸渾身是血,狼狽不堪地掙脫侍衛的鉗製,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指節攥著染血的火焰珠,聲音嘶啞如破鑼,帶著無儘的絕望與哀求:“婉清,跟我走!太子已放話要納你為妾,他不會放過你的,留在這裡隻會凶多吉少!”
畫麵裡,父親與兄長早已備好車馬細軟,金銀財寶、衣物乾糧一應俱全,足以保我一生無憂,遠離這是非之地。可我卻隻是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冷漠的笑,將他掌心的東珠狠狠碾在腳下,泥汙裹著碎光滲進紋路,仿佛要將我們之間的情分也一並碾碎:“我明日便要入東宮做太子妃了,你一個戴罪之身,憑什麼覺得我會跟你走?別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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