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不知根底
幾乎是賭氣似的收拾行李離開家，遲宿桐生怕楚知遠看不見，故意趁對方在家的時候把衣服往行李箱裡塞。
楚知遠果然瞧見了，朝這邊瞄了好久，終於忍不住出聲：“你……要走？”
遲宿桐不理他，隻是疊衣服的動作更加粗暴，把箱子撞得哐當響。
直到猛地合攏箱子，拎著慢吞吞走到門口，楚知遠走到身邊：“你要去哪？”
“不知道！”
楚知遠僵立一陣，壓著唇：“你在生我的氣，是嗎？”
遲宿桐“哼”了一聲，一動不動。
“那天的事……對不起。”楚知遠話音一出，遲宿桐肩膀緊繃，死死抓住行李箱的把手，“我不該說那種話，我……我不知道你是……”他喉結滾動，咽下“同性戀”三字。
“但你那天說的都是真心話吧？”遲宿桐咬了咬唇，麵無表情，“其實你還是覺得同性戀是個變態，隻是因為我也是，你才改口，對不對？”
“不，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楚知遠忙解釋，“那天是我衝動了，我隻是想提醒你，我、我沒想過要責備什麼，我是說，我身邊沒有接觸過同性戀，你那個經理是唯一一個——除了你。所以我才、說那麼重的話……”
聽著男人無措地解釋，遲宿桐的心也漸漸平複下來。
楚知遠大概率是直男，也沒見過同性戀，產生那樣的反應也很正常。
現在挽留自己，雖然是意料之中的行為，但真正發生的時候，還是不由鬆了口氣。
他們是家人，不管變成什麼樣，心裡總牽掛著對方。楚知遠雖然不是同性戀，但很快就接受遲宿桐是同性戀的事實，這讓他有些慶幸：至少在暴露性取向以後，他們還能好好相處。
“我知道，”遲宿桐也軟了聲，抬起睫毛，“但我真的很想要那份工作，我們多攢點錢，以後也可以換套大房子。”撞見楚知遠不讚同的表情，他露出牙齒，上前拉住對方的手：“你還不信我嗎？他要是敢對我做什麼，我就把他揍一頓。”
楚知遠“撲哧”笑了，又捏了捏遲宿桐的耳朵，板著臉說：“不許隨隨便便打人！我真後悔把你教成暴力狂。”頓了頓，低聲說：“你和他單獨相處的時候，要記得錄音，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保護好自己，明白嗎？”
遲宿桐嘟囔：“你好煩，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但嘴角分明是咧著的。
一場風波似乎就此平息，遲宿桐把衣服拿出來，塞回衣櫃，楚知遠幫著他疊衣服，一邊念叨：“你脾氣越來越大了，動不動就離家出走，還是小時候可愛。”
“我現在不可愛嗎？”
“你真是……”楚知遠對上遲宿桐彎彎的笑眼，視線迅速滑開，用不經意的口吻問：“你……以前喜歡過什麼男生嗎？”
遲宿桐心一驚，險些被發現秘密的恐懼攥住他，低垂下頭掩飾哆嗦的唇：“你乾嘛這麼八卦啊。”
“你不是說你同性戀嗎？那你肯定是因為喜歡過……男生吧？”楚知遠報出一串和遲宿桐玩得好的同學的名字，“不會是這幾個臭小子吧？”
“不是。”遲宿桐發現自己又找回心跳了。
“那就是網戀？我知道你以前天天偷用我電腦，其實我早發現了，但你成績挺不錯的，我就沒戳穿你。”
“哎呀，都不是！”遲宿桐錘他肩膀，“你胡思亂想啥呢！我又不是要和別人談戀愛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你不是說你一直單身嗎？難道你就能保證你喜歡女孩子了？”
楚知遠沒反駁，繼續低頭整理衣服，遲宿桐則像發現新大陸似的來了精神，他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想辦法把楚知遠掰過來，先讓對方接受同性戀這件事，再拉近關係。
很美好的理想，於是用輕飄飄的口吻說：“同性戀很正常啊，在沒有遇到喜歡的人以前，你就能保證你喜歡的一定是異性嗎？”他越說越起勁，“都已經什麼年代了，這種事情很正常，以前遇到的少，可能隻是人家不說而已。”一邊挑眉打量楚知遠，“哥，搞不好你也是個gay呢。”
楚知遠卻像被踩了腳似地漲紅臉頰：“我不是！”對上遲宿桐睜大的雙眼，他反駁道：“我……我以前有對一個女孩子產生好感的，我不是同性戀。”
遲宿桐突然覺得很沒意思，這時衣服也收拾完了，他猛地把櫃門撞回原位：“不是就不是，那麼激動乾什麼。”
“因為我覺得你可能被人騙了！”楚知遠抓住遲宿桐的肩膀，“你——你小時候不是這樣的，我還記得你以前天天和同桌的女同學聊天，我還被老師請過去，說懷疑你早戀了。你就是看了一些奇怪的理論，覺得男人和男人也可以，是不是？但你如果真的嘗試了，以後會後悔的，要是給別人知道你交往過男人，你看以後還有姑娘願意和你交往嗎？”
“你很囉嗦。”遲宿桐抿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竭力保持聲音平靜，“我們不要談這件事了，不要再談了，還有我和誰交往，都不關你的事。”
被喜歡的男人這樣貶低這份感情，就像扇了他一耳光，是一場羞辱。偏偏楚知遠也露出受傷的表情，後退一步：“不關……我的事？”
“對，”遲宿桐自虐似地注視他，“不管我喜歡誰，都跟你沒關係。”
“我隻是……隻是擔心你給一些奇怪的話忽悠！你還年輕，就是容易走彎路，什麼少見就喜歡什麼，還覺得那樣很酷，但其實根本不是！”楚知遠的眼睛也紅了，胸口劇烈起伏，“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早就找男朋友了，隻是不肯給我知道？”
“對！我早就談戀愛了！”遲宿桐賭氣攥拳，一邊啪嗒啪嗒掉眼淚，“我是喜歡上一個男人，所以你會怎麼樣？”
楚知遠一愣，繼而覺得很無趣似的扭過身：“隻是為了一個不知道根底的男人，你就要和我鬨成這樣。”他躲著遲宿桐的眼睛，“也對，你長大了，我是沒資格管你，而且……我們的確沒有血緣關係。”
他平靜的語氣比先前激烈的說教更像一把刀，深紮在遲宿桐心臟裡，胸口鈍痛流血。
“不……”
事情的走向，不應該是這樣的。
本來都已經和好了，為什麼又吵起來了呢？
這次，他們還有關係修複的可能嗎？
可自己明明沒做錯什麼。
倒是楚知遠，莫名其妙地說那些決絕的話，為什麼？隻是喜歡了一個男人而已，就要被他這樣指責嗎？
眼見楚知遠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遲宿桐注視男人的背影，控製不住地衝上前，從身後抱住男人的腰。
“所以，隻要那個男人不是什麼奇怪的人，你就能接受，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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