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顏
喬栗悄悄探身進來左顧右盼的時候,正巧看到金蘭城的侍衛統領在同裴檀稟告著什麼,於是他便朝著發現他的裴檀促狹地眨了眨眼睛,自行先一步退出去了。
等侍衛統領走遠了,在庭中賞了有一陣子花草的喬栗才重新提上東西進了裴檀所在的書房。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那道尾音微微上揚的聲音輕快地響起在安靜的房間裡,緊接著,喬栗笑意盈盈地邁進門來,他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來幾分無辜又熟稔的神情,語氣足夠親昵又甜蜜:“哥哥在做什麼呢?”
裴檀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幾不可查地輕蹙了一下眉梢,他自動忽略過去喬栗那聲甜甜蜜蜜的“哥哥”,淡定從容地抬眼去問喬栗道:“想不想出去?”
一聽這話,喬栗露出一點驚訝的表情,他自顧自地提著給裴檀準備的吃食走近了去,順其自然地坐到裴檀懷中,與他四目相對,欣喜地小聲問他:“哥哥要帶我出去玩嗎?”
裴檀有些不太適應地蹙了蹙眉,不過也沒推開喬栗,照舊是冷冷清清地摟著他,他輕輕頷首,神色淡淡:“嗯,侍衛長來報,金蘭城裡出現了身份不明的異族人,我要親自去看看。”
“這樣呀。”喬栗得寸進尺地用雙手捧住裴檀的臉龐,額頭抵過去,興致勃勃地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故意調戲道:“哥哥帶我也去看看吧,我也想見識一下,我肯定不會亂跑的,我就跟在哥哥身邊哪兒也不去。”
“……你別再叫那個稱呼了。”
裴檀靜靜地低眸望著喬栗,眉心色澤豔麗的菱花朱砂風致綽約,那張一貫清冷高潔的麵容上似是有幾分無奈之色。
聞言,喬栗撲哧一笑,他故意擺出一副有些驚訝的神色,有些委屈和無辜地抬眼看著裴檀,不解地問他:“為什麼不讓我叫呀,哥哥難道不喜歡我這麼喊你嗎?”說著,他眼波一轉,抬臂勾上裴檀的脖頸,唇瓣貼近裴檀的耳畔,嗬氣如蘭,又輕又軟地說道:“昨日夜裡我叫你哥哥的時候,我能感覺到的,你在我身體裡硬的好厲害。”
“……”
裴檀抬起手揉了一下喬栗的發絲,鎮定自若地說道:“你再提及這事就床上見。”
喬栗神色一僵,很明顯地回想起來了一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回憶,當即,他若無其事地笑了一下,抬手攏了一攏鬢角的碎發,不著痕跡地岔開話題道:“啊,大公子我們什麼時候出去?”
裴檀涼涼瞥他一眼,隨意地答了一句:“現在。”
喬栗輕輕地哼了一聲,自己識趣地從裴檀身上下來了,他在一旁瞧著裴檀整理形容一派鎮靜冷淡的模樣,不由自主地又輕哼了一聲,心想著這個裴檀真是越來越不好對付了,日子久了之後,調戲他時,他不僅不會臉紅,還學會冷不丁地反駁回懟了。
稍加休整之後,兩個人便一道乘著馬車出了裴府。
裴檀身姿挺拔地端坐一旁,神色淡然地以手指拿起一塊栗子糖糕放進嘴裡咬了一口,不聲不響地品嘗著喬栗給他準備的點心。
坐在窗邊正掀簾瞧著窗外景致的喬栗饒有興致,他已經許久未曾踏足金蘭城的街巷,一別數月,看什麼東西都有兩分新奇有趣的意思在裡頭。
馬車之外,日光正明媚,街道之上熙熙攘攘,兩邊的集市沸反盈天,叫賣聲此起彼伏,販夫走卒來來往往,絡繹不絕,紮著羊角辮的小孩子三兩成群地在街頭玩鬨著。
及至馬車行駛過長街,轉入一條稍微狹窄些許的短巷,裴檀慢條斯理地拿起小案一側放置的乾淨帕子擦了擦手指間的粉末,他偏頭看向喬栗,出言示意:“到了。”
隨即兩個人從馬車內出來。
甫一落地站定,喬栗一抬眼就注意到前方不遠處正圍攏聚集了一大群人,有身著布衣的平民百姓,也有身披鎧甲手持長矛的金蘭城守衛軍,人群之中隱約傳出來幾聲爭執的叫喊。
待走近了一看,喬栗這才看清楚,人群中心站立著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身形纖瘦靈動,一身苗疆女子的打扮,身著色彩斑斕的紅黑混色印染花裙,頭戴銀冠手環銀鐲,上麵綴著的銀葉配飾,隨著她的動作叮鈴作響,煞是悅耳。
年紀輕輕的少女模樣嬌俏,她一手握著翠綠色的竹笛,一手輕輕地卷了一下肩頭垂落的烏黑發辮,引得纖細皓腕上佩戴的銀鐲滑落碰撞,叮當作響,她清脆的聲音宛如黃鸝一般,有些困惑地響起:“這麼凶巴巴地瞪著人家做什麼?人家隻是路過,順便在這裡擺個攤子賺點吃飯的錢而已。”
循聲低眼一看,這苗疆少女腳邊的地麵上,果然鋪展著一張有些破舊的油紙布,上麵零零散散地擺放著不少奇形怪狀的根莖花葉,約莫是什麼稀奇古怪的草藥之類的。
同少女對峙的是帶著巡邏士兵們暫且看守住她的侍衛長,他嚴肅的麵容絲毫不為所動,也不去刻意搭理少女的問話,隻是一板一眼地回答道:“你還不能離開,要等查驗身份之後才能在金蘭城轄內活動。”
少女不滿地撅了噘嘴,似乎是有些不高興,她沒再說些什麼,隻是低頭摸了一下掌中的翠綠竹笛。
喬栗見狀,壓低了聲音,湊近去問裴檀:“大公子,這就是你說的異族人?”
裴檀默不作聲地頷首示意。
旋即,得到裴檀首肯的侍從揚聲吆喝了一聲:“裴大公子來了啊,都讓一讓。”
人群乍然一驚,連忙紛紛退開一條窄道供人通過,侍衛長循聲轉頭一看,發現來人是裴檀,便帶著周圍的守衛軍向他躬身行禮。
還不待裴檀說些什麼,人群之後露出原貌的裴檀驟然被那苗疆少女看了個一清二楚,少女原本百無聊賴的神色倏地一變,她露出一個驚喜的表情,興高采烈地蹦跳著走了過來,猝不及防地,抬手一把抱住了裴檀的腰身,仰起臉興致勃勃地說道:“哇,大哥哥,你長得真好看呀,我跟你回家吧!”
人群頓時有些嘩然,眾人都被這少女出乎意料的舉動弄得愣了一下,就連喬栗也不例外。
回過神來之後,喬栗不露痕跡地暗地白了一眼那少女,不悅地心想著:亂叫什麼哥哥呢,誰是你哥哥了,真不害臊。
裴檀麵無表情,抬手撥開那自己貼上來的少女,他低眼冷淡地望著眼眸盈盈的少女,漠然地問她:“你從什麼地方來的?”
少女歪了歪頭,頭戴的銀冠上的綴飾晃動,叮叮相碰,黑白分明的眼珠水光粼粼,表情有些天真無邪,那嫩白的手指撫了一下竹笛,她想了一想,才笑眯眯地回答道:“大哥哥,我叫阿苓,我從忘憂穀來的,我來金蘭城是想去找我的妹妹,還有什麼要問人家的嗎?”
忘憂穀一帶,即是五毒聚集之地,那裡常年瘴毒繚繞,穀內之人行蹤詭秘不定,鮮少同外人有所往來。
一聽阿苓的回答,喬栗看向她的眼神也帶上了兩分審視的意味。
阿苓對周圍人的視線不以為意,仍舊是執拗地抬頭看著裴檀,她笑嘻嘻地開口問裴檀道:“大哥哥,這個凶巴巴的大叔都對你這麼恭敬,說明你比他厲害多了對不對?你可以幫我一個小小的忙嗎,幫我找找我的妹妹。”
喬栗抬眼去看裴檀,裴檀的反應卻讓他稍微感到幾分意外。裴檀極輕地蹙了蹙眉,似乎是在思忖什麼,片刻之後,他便淡然地回答道:“那你先跟我走,我還有話要問你。”
阿苓一聽裴檀願意帶她回去,自然是高高興興地拍了拍手,笑著點頭滿口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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