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秋末，考過兩次月考，林天辰全身心投入準備自己的生日宴中。
他爸媽隻管給生活費，大筆大筆的打款，所以林天辰年紀輕輕已經富得不行，天天攢著勁和班裡其他同學攀比花錢，最推崇國外流行的時尚品牌。
他們這一代是住在城堡裡的王子公主，被開放的東風徑直送上雲端，渾然不知人間疾苦。
我拿他沒辦法，而且其中有些私心也很感興趣。托他的福，上手試了好幾輛進口豪車，倒惹得林天辰驚訝：“你會開？”
我說：“看司機平常怎麼操作，自己學的。感覺區別不大。”背後驚出一身冷汗，好在用借口掩飾過去。
這激起了他的攀比欲，次月便在我麵前炫耀駕照。
“你還沒成年。”我不讚同，“這樣不合法。”
他毫不在意：“有錢有權，想要什麼弄不到？白哥十四歲就去飆車了，我還晚他兩年。”
我對這群肆意妄為的特權階級不做評價。
當天是周末，十七歲生日不算什麼正式日子，所以隻請了同輩。林父林母都在國外，百忙之中與他通過電話，禮物是什麼我並不清楚。
以他們的大方程度，哪怕是送一座小島也屬正常。
林天辰叫了全班同學，還有一些童年好友。白玉澤沒來，他在另一個城市參加講座，抽不開身。
地址定在林家旗下的一家星級酒店頂層，隻有被邀請的客人可以到達，無論男生女生都穿禮服。
望向廳內極儘奢豪的裝飾和布置，我歎息一聲，不敢想象他的十八歲生日會過得多誇張。
女聲在身後響起：“夏致，你歎什麼氣？”
我回頭，是霍淇。她將黑發盤起，穿一條香檳色緞帶禮裙，簡約又不失華貴。看著那張美麗又熟悉的小臉，不禁一笑：“霍大小姐。”
“你總不叫我的名字。”她聳了聳肩，“為什麼？”
我恭敬地說：“隻是覺得你很符合一位大小姐的身份。”出身高貴，傲氣十足，實在沒有比她更適合做千金小姐的女生了。
霍淇撲哧笑出聲：“真會哄人。”
“我沒有哄你。”
她睨我一眼：“長著這樣一張臉，說什麼都像哄人。”
我真心誠意地說：“我隻是個普通人。”尤其是和林天辰、白玉澤這倆的容貌相比，簡直雲泥之別。
她挑眉：“你這種‘普通’，正是許多男生求而不得的東西。”
我說：“天辰那樣才受歡迎。”
“林天辰？他是很美。但站在他身邊，總讓人忍不住作比較。沒誰喜歡和一個美人比美。”
“美男。”我糾正她。
“好好好，美男。”霍淇瞪我，然後又笑起來，“你對他也太忠心了。”
我說：“沒辦法，你知道我家的情況。”
“嗯。”她沉默一會兒，然後說，“不要氣餒。這不是你的錯，他們連累了你。”
很少有人直白告訴我“這不是你的錯”，他們隻會說“你那對混賬爸媽”“不成事的家夥”。她的話令我的心軟成一朵雲。霍淇的心地是善良的。
“我沒有氣餒。生活還是要繼續，無論怎麼樣。”我告訴她，“我會回家。”
“嗯……”
她撥弄這自己盤發下麵綴著的一顆顆閃鑽——那是貨真價實的鑽石——然後突兀開口：“有人說你和你媽媽長得像嗎？”
我愣了愣，斟酌道：“我們是母子。”怎麼可能不像？
霍淇沒再問了，我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放學回家發現母親已經自殺不算什麼美好回憶。如果不是因為有一個成熟的靈魂，我可能會當場被嚇瘋。
“阿淇。”
有人叫她的名字。我和霍淇一起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西裝的高大青年。
他大約二十歲上下，年紀很輕，眉眼俊美，寬肩窄腰，神情卻十分冷漠，一望即知的拒人於千裡之外。這是個陌生人，本該不多理會，可他的頭頂飄著一個數字：百分之一。
我的臉霎時變得慘白。
完成任務的心得之三：必須攻略所有可攻略對象。
霍淇向我介紹：“這是我哥哥，霍鴻。哥，這是夏致，我同班同學。”
霍鴻向我點了點頭。他們兄妹倆有五分相似，尤其是看到我的臉後那個挑眉動作，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
“他媽媽是賀綺夢。”
霍淇心有靈犀似的搶先回答。我對這倆人的啞謎不感興趣，上一輩的愛恨情仇已隨死亡雲消霧散。
我承認母親生前很美，像她的名字一樣，是個美夢般的女人。
她有一雙水蒙蒙的大眼睛，有些女人的眼睛會說話，而她的眼睛會唱歌。她從不學習，閱讀，沒有興趣，無所事事，全身心依附自己能依附的兩個男人：我的父親和舅舅。如果能活到我長大，想必也會同樣依附於我。
可賀綺夢不愛我，不愛父親，也不愛舅舅。因為她的心裡沒有愛，沒有恨，甚至沒有任何情感。
她隻是活著，活不下去，就死。
但凡那些追求者看一眼她淒厲的死相，立刻就會失去一切幻想。可惜她被火化得太快，從此成為藏在被後的李夫人，隻給漢武帝留下一個飄渺絕塵的幻影。
“抱歉，提起你的傷心事。”
我走神了，沒有及時說話。霍鴻以為我在難受，鄭重地對我道歉。他的禮貌出乎我想象，這對兄妹都有點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沒關係，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賀綺夢也不是我心中真正的母親，我對這個家裡的所有人沒有感情。
霍鴻是林天辰邀請來參加生日宴會的。
霍、林、白家的男人，還有我父親，昔日在海市時關係一度十分緊密。然而夏家已經退出舞台，失去權力這個最重要的粘著劑，我便成為邊緣人物。
霍鴻去和林天辰打招呼。他的年紀比在場所有人都大——雖然至多隻大五歲——但他的堅實可靠超越所有人。
“我哥哥今年大四。在紐約念書。”霍淇和我說，“學法律和商業，雙學位。他門門都是最高分，今年應該會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講話。”
我說：“你跟我說這些，要我幫忙介紹相親對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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