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洗好，林天辰已經出去了，兩個阿姨低頭擦地板。
她們沒看我，我也沒看她們一眼。想太多無益，人活在世還是得有張厚一點的臉皮。更何況我連吃穿用度全部依靠林家，白吃白喝五年之久。
如果真介意旁人眼光，早就恥辱致死。
“天辰？”
我叫他名字，腰被弄得很酸，腿根的握痕處還隱隱作痛。果然從樓下傳來他的聲音：“別喊了。乾什麼？”
走進餐廳就見他隻穿一條短褲，披了件襯衫，正捏著一個三明治吃。沙拉醬順著手指低落，動作隨意到幾乎粗野，與那張秀美麵容毫不相稱，看不出半點富家少爺矜貴氣質。
我抽了張紙替他擦拭：“小心點。”
他滿不在乎的晃了晃手腕：“補充體力。你要吃嗎？給你弄一個？”
“我不餓。”
“我不信。你射得也不比我少啊。”
他笑起來，尖尖的下頦一昂，顯得狡黠又稚氣。將麵包的最後一個角強行塞進我嘴裡，隨意拍了拍手：“飽了。我回房間看節目，要是白哥打電話過來，你記得叫我接。”
我點頭，努力下咽：“好。”
林天辰伸手彈一下我的額頭，滿意道：“就喜歡你這麼聽話。”
他轉身上樓，我將卷子拿去客廳寫，準備繼續做剩餘的一半。完成數學後轉戰其他科目，對著物理錯題集犯難。
以前讀高中時我的物理成績不算頂尖，再學一次也很難突飛猛進。畢竟這玩意不會就是不會，逼急了什麼都做得出來，除了物理最後一道大題的最後一問。
“叮鈴鈴——”
座機鈴突然響起。
我從題海中抽身，迅速接通電話：“喂，你好。”
白玉澤的聲音溫柔：“小致？”
我大囧，每次聽他這樣叫，都有一種自己即將帶著皮卡丘進行寶可夢之旅的錯覺。要是真有寶可夢就好了。
“是我，白哥。”我立刻說，“我去叫天辰接電話。”
“不急。”低低的笑聲傳來，“我想先和你聊會兒天。”
完成任務的心得之二：如果要求衝突，則優先滿足進度更高者。
我答應：“好。”
其實他的目的很明顯，分明樓上林天辰房間也有一部電話，每次卻都撥給客廳這個座機。但白玉澤有自己的堅持，說是為了公平，不肯單獨叫誰出去玩，顯得厚此薄彼。
他裝作沒看見林天辰臉上明晃晃的失望，一派笑意盈盈地看向我。
“我明天就回來了，你和天辰到我家玩，好不好？”
我說：“明天下午天辰要上補習課。”
“哎呀，真可惜。”聽不出一點惋惜情緒的語氣，白玉澤笑道，“我也抽不出別的空了。你會來的吧，小致？順便留下來吃個晚飯，之後我送你回去。”
他詢問我的想法，這算不上要求，我便稍微躊躇了幾秒鐘。心底並不願意，怕和這種永遠笑眯眯的人相處，分不清他的真實情緒，不知哪裡會無意中得罪，難免讓人後背發寒。
況且身體吃不太消。
白玉澤接著說：“我想你來。好久沒見你了，你想我麼？”
這下必去不可了。
我瞥了眼樓上，小聲嗯了一下。
“那說好了。明天上午十點司機去接你們。”語氣裡有掛斷的意思。他的事情多，向來不肯多浪費一秒時間。
我握緊聽筒，連忙道：“白哥，你還沒和天辰說話！請你等一等，我去叫他。”
萬幸還沒掛。白玉澤似乎含笑歎了口氣，說：“好，我等著。”
我敲響林天辰的房門。眼看他急急忙忙下樓，像隻歡樂的小鳥撲向電話，迫不及待地大叫：“白哥——！”
我懶得再聽，轉身上樓。
第二天坐車到白家去。別墅前麵是精心打理的美麗花園，中央一座純白噴泉，水花簇擁著圓潤可愛的天使中俯瞰眾生，宛若天堂。
白玉澤站在房子門口迎接。遠遠看見一個大約二十五六歲的高個男人，身材頎長，姿態挺拔，微長黑發束在腦後。
走近了才看見那張驚豔的臉，我微微愣住。好在林天辰開心到臉頰微紅，沒留意我的走神。
每次都要被這份美貌震撼一下。鼻梁高挺，眉弓壓著深眼窩，窄而銳的臉龐輪廓——大概因為他的外祖母是白俄人。
西方的骨相，卻又有東方美人的麵皮，華麗的五官變得柔和，攻擊性被削弱，更添一份斯文。
我存心落後一點，讓他們先搭上話。白玉澤卻先走到我身邊，笑眼彎彎：“小致。”
林天辰立即投來被搶走心愛禮物的仇視目光，出於保命的本能，我小心到生疏的叫了一聲：“白哥。”
“感覺你長高了不少呢。”他自然地轉換話題，“天辰也是。現在你倆誰更高？”
“當然是我！白哥，再過幾年我就要比你高了！”
林天辰在白玉澤麵前就像隻表現欲過強的大型寵物狗。他趁人不注意的時候用胳膊肘狠狠拐了我一下，同時給予警告視線。
我勉強一笑，示意自己知道。
方才白玉澤的指尖在頸後一劃而過，曖昧的觸感令我的脊背到現在仍在顫抖。
白家和林家交好。倆家關係一直都很緊密，十幾年如一日。
白夫人和丈夫早已分居，常年待在國內某海灣療養院，不問世事。今天難得她在家中，特意下樓見了一下林天辰，以示親切。
看到我時她微微愣住，隨即恢複溫柔親熱：“哎喲，小致，阿姨真的好久沒見到你，都長這麼大啦。”
白玉澤溫聲解釋：“小致現在住在林家。”
林天辰在長輩麵前一向很有禮貌，此刻更是努力表現自己的懂事：“我和夏致關係特別好，從小到大都待在一起。”說完得意地瞥我一眼。
白夫人撫摸我的手臂，笑道：“應該的。當年老夏對大家都有照顧，現在你們也該好好照顧小致。多來你們白哥哥這兒玩哈，還記得你們小時候，一個個小蘿卜墩兒似的跟在他屁股後麵跑。”
她又摸了摸我的臉，沉默幾秒，仿佛在回憶什麼：“好孩子，長得這麼乖，像你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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