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心。”】
生活恢複了正軌，隻是實驗室空氣中蔓延著的緊張氛圍籠罩在每一個人頭頂。臨近學期末尾，放假前課題組會開一個總結組會，師兄師姐們都在為此做準備。
這種截止日期高高掛起，落下期限近在眼前的焦灼感也傳遞給了時一淇，最近做實驗時，他總是有意識地集中精力加快實驗動作，儘量減少自己使用實驗台和公共儀器的時間，讓給在後麵排隊的其他人。
但時一淇還是偶爾掉入心不在焉的狀態中，心裡亂亂的。好在他操作已經熟練，和程玦搭配分工時也一切順利，並未出現什麼錯誤，躲過了接受程老師批評的場麵。
隻是好像程玦跟他一樣，並未發覺他的不在狀態。而程玦的軟化和關心也仿佛是時一淇的錯覺，是他被壞運氣襲擊時才會出現的罕見情況。
這幾天發生了一件事。
某天上午在程玦去公司開會時，林峻突然把正在等鍍膜機的時一淇叫出了實驗室，“小時，過來一下。”
“怎麼了，師兄？”時一淇跟著林峻走進了辦公室正好無人的內間。
“跟你說件事。”
見林峻表情嚴肅，不像平時開玩笑的樣子，時一淇點了點頭，“好。”
“是這樣的，最開始你跟著我做實驗的時候，我和老師都知道你要留學的事，但是換程玦帶你的時候，我以為老師跟他說了，老師也可能以為我跟他說了，總之，”林峻停頓了一下，“他以為你是保研到我們課題組的。”
時一淇不知道林峻怎麼跟自己提這個，他也以為程玦是知道的，“然後呢？”
“學期初的時候老師問程玦願不願意帶保研的本科生，可能因為這個程玦誤會了吧，”林峻看著認真看向自己的時一淇，“你本來不需要這麼努力的，像我們帶本科生做畢設的時候，都默認畢業後直接找工作的、出國留學的還有考別的學校別的專業的本科生不會重視畢設，我們自然也不會過多要求，爭取讓雙方都節省時間。”
林峻瞄了一眼辦公室的門口，見沒人經過才接著說，“小時，我實話跟你說，我們課題組現在碩士生的水平都跟程玦差了一截，跟其他課題組比起來明顯青黃不接。研三一個成果很好的師姐因為個人原因不讀博了，研一也沒有特別出挑的。唉，哪怕老師從來沒提過，我們，包括程玦都想好好培養一下你們這屆的保研生，尤其在程玦和師姐走之前。”
聽到一半，時一淇便隱約有了預感，他的心一點點地往身體下方墜，而林峻接下來的話更是印證了他的直覺。
“他就是把你當接班人才那麼嚴的，不過他本來就這樣，”林峻沒察覺時一淇失神的表情，“你也不用在意那麼多，我就是想問問你，要不要還跟著我做，或者我給你找個好相處要求少的師兄啊，讓程玦去‘欺壓’別人。”
見時一淇低著頭，林峻連忙說，“別擔心，回頭我去跟老師說就行。”
“這是程師兄的意思嗎？”時一淇抬起頭，問。
“算是吧。”林峻說。
時一淇的心徹底掉到了黑暗裡，是把自己當做可以培養的保研生才答應帶自己的嗎？
一點一點教自己實驗步驟，把自己寫的文獻筆記中每一條批注修改，占用休息時間陪自己改ppt，主動跟自己道歉，甚至學著怎麼同自己相處。
這些點滴的細節似乎是他因為程玦的誤會偷來的，時一淇想。
也對，程玦不會做浪費他時間的事情。
自己努力完成工作也總是達不成他的標準，時一淇明白了程玦這兩天態度變冷淡的原因。
如同林峻所說，自己無需將畢設做的多優秀。可能在程玦眼裡，自己隻是表麵刻苦，實則在畢設渾水摸魚的那類人吧。
林峻還在接著說，“但我還沒跟程玦具體商量這件事，主要是吧，我帶的本科生那天聽到我倆說話了，跟我說挺想讓程玦帶的，我就先來問問你。而且可能程玦不樂意主動提誤會這種事，他那人要麵子。”
“沒事小時，你要是覺得現在這樣可以的話，繼續就可以，你別有心理負擔啊。”
儘管知道林峻並無他意，時一淇仍有些難堪，好像自己在不懂事地霸占著程玦一樣。
他回答：“嗯，我先去和程師兄說一下吧，然後再回去想想。”
口中答應了要同程玦說，但下午見到程玦，時一淇又不知道怎麼說。
上午程玦不在，他們的實驗進度有些拖遝，下午兩人一直在操作，時一淇不僅不知道如何開口，也沒有找到時機。
因為鍍膜機排隊的人實在多，他們找了隔壁的一個空實驗台刻片子，準備明天上午趕著第一批做。
他們站的這一排實驗台是做合成的博士生，碩士生大部分時間是用配置的已知試劑做器件，博士生則需要自己合成物質，再去做器件。時一淇站在程玦左側，右邊便是一個正在組裝合成儀器的師兄。
時一淇刻了幾片後，側頭看了程玦一眼，這一眼導致鑷子裡夾的片子不小心滾到了實驗台上，他已經很久沒有犯過這樣的錯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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