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說過不用這麼客氣。”】
時一淇自我檢討，他在潛意識裡並沒有將程玦擺到離自己很遠的位置，哪怕程玦給人的感覺是疏離的，又哪怕時一淇一直知道夢裡那個可以稱得上粘人的男人與眼前這個有血有肉的不是同一個。現在，時一淇終於醒悟，他不能一直讓自己的大腦保持混沌，對待工作時最好摒棄任何登不上台麵的心思。
如同程玦在組會時講述自己失敗的實驗數據時說的那樣，科研從始至終都是嚴謹的，無論現在的大環境裡有多少人在渾水摸魚，總有人應該維持這池子的紀律才對。程玦便是再明顯不過的後者。
往難聽了說，時一淇之前一直認為本科的畢業設計不是一件很難的任務，周圍所有人給他灌輸的概念也是如此，但起碼程玦表現出來的是即便它沒有那麼重要也必須給予它其他任務同樣的尊重，去認真完成。)Q更薪qu四三駟零三
“我明白的，”時一淇十分沮喪，雖然距離上次他被這樣不客氣地指出錯誤已經過去了很久，但他現在仍然選擇直白地看向批評自己也同樣是自己喜歡的人——程玦的眼睛，沒有躲閃，小聲認錯，“師兄，對不起。”
程玦像沒想到時一淇這麼快認了錯，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眉頭皺著，兩片薄唇動了動，卻沒說話。他看了一眼表情溫順、眼神純粹的時一淇，將自己的目光挪到了電腦上，“不用對不起，以後改正。我把文件傳給你了，你現在打開。”
時一淇打開自己的電腦，接收了程玦傳過來的文件。打開後，映入眼簾的文檔第一頁就布滿了彩色的批注痕跡，是程玦修改過的版本。時一淇滑動鼠標往下看，二十多頁的開題報告全部鋪著批注的存在，讓時一淇覺得自己已經幾乎看不出最初草稿的樣子了。
他驚訝問身側同樣打開了文檔的程玦，“師兄已經看完了？”
本以為按照程玦所說，程玦還沒有看完的。
“嗯，”程玦戴上眼鏡，看著屏幕，“你定位到選題背景，我從頭跟你說。”
時一淇點頭，專心看向程玦指出的位置。
“這部分你寫的總體邏輯是正確的。但是語句過於累贅和重複，比如開頭第二句，你寫鉛基鹵化物具有量子產率高等優勢，後麵又寫儘管它具有量子產率高這些優勢，但是怎樣怎樣。在這個轉折裡就沒必要再詳細指出具體的優點內容了，隻簡練地引出轉折後需要強調的內容就夠了。”
“以後看文章的時候不要隻注重內容，也要注重文章表達的遣詞用句。不然我會覺得你是直接粘貼的幾篇現有的文章，缺乏自己的思考。後麵還有的類似問題我就不再重複說了，你按照我修改過的精煉一下語言。”
時一淇記下了，“好。”
“然後……”程玦盯著段落看了一會兒，接著說，“因為時間急，我沒有太過仔細看。現在一看……你在課題來源裡再加一段國內外研究現狀，可以提一到兩句句課題的局限性。”
從課題來源、文獻綜述到實驗方法，程玦幾乎把報告裡原有的所有結構不夠完整和嚴謹的部分都修改了，甚至怕時一淇不懂，每一處都拎出來詳細地給時一淇講。
“這裡，你的實驗部分裡沒有對納米晶的研究，所以不要把兩種實驗方法混雜在一起寫，分開更好。”
“好的，師兄。”
程玦說到一半覺得喉嚨乾澀，有些口渴。他舉起杯子，水杯已經遞到唇邊時才意識到杯裡已經空了，他放下水杯，突然感覺到水杯落入了另一處柔軟的地方。程玦側過頭，對上了時一淇的眼睛，他又低頭，發現自己的水杯被時一淇握著。
“我幫師兄接。”
不等程玦拒絕，時一淇已經拿過杯子，站起身走向了辦公室的飲水機。他利落地接好水，將水杯小心地放到程玦手邊。
等時一淇坐回電腦前，看到電腦顯示的時間已經十一點出頭了。這時，他也才反應過來辦公室裡麵已經不剩幾個人。
“內容大體可以了，現在說一下格式的問題。”
程玦一說，就又說了一個多小時，他徹底將時一淇報告裡的所有問題講完時已經到了第二天淩晨，辦公室隻留下了他們兩人。
“你回去把我說的問題改一下，明天中午之前發給我。”
“沒問題，耽誤師兄時間了。”
程玦摘下眼鏡，一邊喝水一邊看著正在往包裡裝電腦的時一淇，“我是不是說過不用這麼客氣。”
時一淇停下動作，緩緩抬起頭看向程玦，他腿上還放著裝到一半的書包，此時整個人與被老師抓住的不聽話的學生如出一轍，可是學生不知道自己哪裡犯了錯，隻能無助地看著老師。
程玦沒有對不懂怎麼回應的時一淇說什麼，而是問，“對了，我發給你的東西看到哪了？”
“看完了。”
“嗯？”程玦沒想到他看得這麼快。
“師兄要看嗎？”時一淇快速反問。
“什麼？”
“文獻學習筆記？”時一淇已經掏出手機，低頭找了起來，“兩份文件我都寫了學習記錄。”
“發給我。”程玦說。
他沒料想到時一淇學習主動性這麼強，對於大部分本科生而言，能夠精讀文獻就已經很不錯了。主要是兩天時間……他發給時一淇的可有一篇純英文的綜述。 程玦用手機打開時一淇的筆記，同樣全英文的內容映入眼裡，手寫和打字各占據了一半的篇幅。時一淇寫了一手漂亮的英文。
這邊的時一淇已經收好了書包，穿好了外套，他問程玦：“師兄不走嗎？”
程玦放下手機站起身，“還要檢查一下實驗室。”
“我和師兄一起。”時一淇立馬把剛背上的包卸了下來。
他們離開辦公室時，大樓裡還有部分實驗室亮著燈。十二點半這個時間對於科研人來說不算太晚，每個人的生物鐘不同，總有人偏愛在安靜的晚上做實驗。 夜晚會讓人寂寞沒錯，同樣能讓人清醒。走出大樓的時一淇被風一吹覺得一下就不困了，雖然看不見，但他仍然能感覺到風像刀片一樣剮著他的臉頰，讓他的臉火辣辣的，有點疼。
他側頭看向比自己高出一小截的程玦，一邊思考這男人到底多高一邊偷偷往衣服領子裡縮，在這種風裡，冷感附身的程玦似乎融合地更好了。
剛走出到距離實驗樓不過十米的岔口兩人就要分開了，他們的宿舍在完全相反的兩個反向。
程玦先停了下來，站在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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