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論
沈素回到府上時，裴珩已經沐浴完，換了一身衣裳，坐在正廳裡。
男人見到沈素回來，冷聲道：
“去給淑因道歉。”
“夫君說什麼？”
沈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既然你把淑因推下了湖裡，去給她賠罪道歉，又有什麼錯？”
“不是妾身推的，如果妾身要推謝姐姐，為什麼妾身自己也要一同落水，遭這無妄之災？”
沈素的話落在裴珩耳中，像極了狡辯。
男人擰了擰眉，黑著臉：
“沈素，如果你對我不滿，就衝我來，何必拿淑因撒氣？她的身子自小就不好，受不得這樣的折磨。況且她生性單純善良，她鬥不過你的。至於程嫣，她年紀小，你讓著她些，又有何妨？”
裴珩似乎忘了，沈素還比程嫣小了一歲。
沈素抿了抿唇，站得筆直：“我還是那句話，不是我推謝淑因下去的。”
“不是你推的，難道淑因自己跳下去的？沈素，不是人人都像你這麼多心眼子的。”
“在夫君眼裡，妾身是什麼樣的人？”
“你是什麼樣的人，我並不關心。”裴珩擱下手上的書，冷淡地看著沈素，“我隻知道，若你敢傷害我身邊的人，那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愛慕了多年的心上人，用鋒利的話語戳著沈素的心。
“可我嫁給侯爺，難道不是侯府的一份子，不是侯爺身邊的人嗎？”
“你也配？沈素，你莫非是忘了自己怎麼嫁給我的。我不知道你給祖母灌了什麼迷魂湯，讓她這般偏愛你，但你用對付祖母那套對付我，在我這是行不通的，我勸你省點力氣。”
沈素看著男子淩厲俊美的眉眼：“如果我說，我自己也不知道祖母為何讓我嫁你，也不知道祖母為何對我這般好，你信嗎？”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裴珩衝著沈素輕蔑一笑：“別在我身上白費力氣了，我不會喜歡你的。”
“我雖與夫君相處時間甚短，但夫君也不該這樣草草地斷定我的為人——”
“隨你。”
男人留下兩字，便自顧自地踏出了屋子。
沈素如被抽空了全身力氣般，她跌跌撞撞地在椅子上坐下，掌心扶著桌角，十指用力到泛白。
饒是這樣，也難掩心中的痛意。
她不解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扣上這樣的罪名。
隻要稍一查證，就能知道當時自己與謝淑因站得甚遠，自己沒有那樣的本事讓謝淑因落水。
但他不願去查，或者說在他心裡，早就認定了是沈素故意傷害謝淑因。
所以他要沈素去給謝淑因道歉。
在他眼裡，程嫣、程府的麵子、謝淑因的身子，都比沈素要重要得多。
至於沈素日後名聲會怎樣，他毫不在意。
可沈素又有什麼錯。
她不過是少女心思萌動，陰差陽錯下喜歡上了一名叫做裴珩的男子。
她膽小到都不敢跟人說自己喜歡裴珩，又怎麼敢使手段，要做他的妻？
可現在她說什麼，裴珩都不信了。
沈素看著門外的湛黑夜空，想不明白。
她不知為何總有人要讓她認錯。
幼年的沈素就在想這個問題，她想自己嘴甜一些，腦子靈光一點，或許就不用吃這樣的苦。
所以她每次看見沈馥哄得沈老夫人眉開眼笑時，也學著沈馥那樣去做。
可往往得到的都是一句“小小年紀心眼多，跟她早死的娘一個貨色”。
以及數不清的謾罵與責罰。
而受責罰的人有沒有找錯，無人在意。
因為沈素已經成了沈府默認的替罪羔羊。
六歲那年。明明是沈馥打碎了沈老夫人最愛的青花茶具，但卻是沈素被關在柴房，不吃不喝三天三夜。
十二歲那年，分明是沈霖半夜摸黑爬上了沈素的床，沈素為自保拿了床邊的剪子傷了沈霖的額角，但最後卻是沈素穿著單衣，在雪地裡跪了三天三夜。
她想到娘親臨近去世前，溫柔地拉著自己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要自己好好活下去的模樣。
一滴清淚從沈素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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