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於世子府，大婚守空房，自請下堂歸還三書六禮。]
[隻盼自由身，從此山高水遠，各安天命。]
和離書落款，是一筆一劃的‘薛相宜’二字，還有玄豐十二年臘月初一的日期。
李君策恍然想起，那是他們成婚的那一日。
那個女人不是百般算計，一心想嫁給自己嗎？為何會寫下這種東西？
他潛意識認為又是薛相宜的把戲，但又覺得她已經死了，不可能留下這麼多算計。
心底淤堵的那一口氣，如烙鐵般沉重。
李君策抿著唇，抬手拿起那泛黃的聖旨。
聖上不喜薛家人，又怎會給薛相宜一道無人知曉的密旨？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打開。
倏地看到盒子最底層有一支乾枯的桃枝，泛黃的桃花瓣透著幾分淒美。
一時間，他怔住。
“梨苑沒有桃樹，這桃枝是哪兒來的？”
綠蘿如實告知：“夫人有心事就喜歡獨自一人去城東的桃林小築，不讓奴婢跟著，這枚桃枝興許是那兒折的。”
桃林小築？
李君策瞳眸微縮：“她怎麼會去桃林小築？”
綠蘿一臉不解：“夫人說她未出閣前就經常去……”
一陣涼風刮過，李君策感覺心跳加速了幾分。
他好像，從未真正了解過那個女人。
他命心腹暗衛暗中調查：“查薛相宜這些年在世子府的過往，也查查她和桃林小築的淵源。”
李君策頓了一瞬，又壓低聲音。
“再查查當年我在桃林小築見到的人，到底是誰——”
他將三樣東西放回檀木盒中，緊攥在懷中，隨即吩咐綠蘿將土坑填平便大步走了。
李君策沒跟江晚清一起坐馬車回雲錦別院，而是獨自去了護城河畔。
河風淒淒，吹得草木繚亂。1
李君策沿著河堤緩慢走著，恍惚看到一道紅衣倩影立於河邊。
“薛相宜？”
他快步上前，再定睛一看，卻空無一人，唯有碧波河水。
“大概是眼花了，怎麼會看到那個女人……”
李君策搖了搖頭，低低喃了一句。
他繼續往前走，從薛相宜透明的靈魂身軀上穿透而過——
薛相宜的身形一個趔趄，透明的身子已經幾乎沒了實體。
今日，是她的頭七。
牛頭馬麵已經拿著生死簿，找到了她的魂魄。
“薛相宜，時辰將至，我們來接你去陰曹地府，轉世投胎了。”
聽到兩位判官所言，薛相宜下意識看向李君策。
“能不能讓我最後和他說兩句話……”
哪怕她知道，那個男人根本聽不到什麼。
牛頭馬麵對視一眼，隱了身形。
薛相宜朝李君策走去，看到男人懷中抱著的紅檀木盒，她瞬間紅了眼。
“李君策，你找到了木盒，那真相呢？”
“你若看到了那道聖旨，就該知道，我從未想過強嫁給你，月老祠內求姻書上的名字也並非是我篡改……”
“從始至終，我想要的隻是薛家老小好好活著，洗清我父母的罪名。”
她的一字一言，被風吹散，順著河水飄得七零八落。
眼見李君策將木盒內的枯桃花枝拿了出來，薛相宜透明的身軀越發輕盈，視線也逐漸模糊。
骨笛聲聲奏響，牛頭馬麵再次出現。
“你該走了。”
薛相宜點了點頭，最後深深的看了李君策一眼，跟著牛頭馬麵一起消失在夜幕的河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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