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23 22 小家夥
盛暑天裡，陸青煙到市郊墓地給父母獻花。
她很久沒來了，獨自撐著傘，傘下露出半張瓷玉一樣的臉。
天氣太熱，沿著日曬的邊緣往下，冰盤浮水，瓷麵白淨，從外向裡慢慢濕潤起來。
父母離開太多年，陸青煙連想念他們都要思考一會兒舊日音容。沒人護著她把她擋在身後，十七歲後腦袋完全被生活填滿，很難有時間去懷念小時候被庇佑的日子。
而現在，她又是“小時候”了。
也沒什麼一定要說出口的話，除灰後把花扶好，就隻是站著。陸青煙停留了大半小時，獨自回到車上，放平座位躺了一會兒。
她是自己開車過來的，後視鏡下麵掛了個Q版小人的彩窗掛件，如果紀麟在，立即就能認出來這是他自己。
他一直抗拒看到自己的二維形象被陸青煙印製成花花綠綠的實物，而後精神汙染般地以各種形式出現在生活裡。
也是因為這幾天男人不在，青煙才敢把掛件扣回去。
穿西裝，頭發像小獅子一樣蓬鬆的QQ人輕輕晃動，陸青煙枕著頸枕，望著它出神。
她在紀麟身上寄托了對父和母這兩種需要，叫他那些亂七八糟的稱呼，是必然的事。
萬丈高樓平地起，一夜回到解放前。想起前陣子剛走進高中教室的感覺，陸青煙心中隻有兩個字。
想死。
手機在副駕上震，她側身去拿，發現是紀麟來電。
“喂？”陸青煙不覺側過身，枕著胳膊和他說話。
紀麟那裡很安靜，現在的時間，他可能在酒店休息，如果工作在晚上，他會挑在下午到健身房練背。
“把後視鏡上的小玩意兒摘掉。”男人陰魂不散地命令她，情緒十分穩定。
陸青煙一怔，撐起身體在車裡環視一周，沒找到攝像頭在哪兒。
她慶幸自己剛才沒偷偷哭。
紀麟的語氣聽起來溫和，於是她的聲音也不自覺柔軟下來：“你就這麼愛監視我嗎？”
說著，還是把它取下來，壓在抽紙下麵。
“最近學校裡還習慣嗎？”
他並不說車裡監控在哪兒，轉而關心她的“本升高”生活：“徐棲給我看了圖片，你站在講台上的樣子……”
“我發表，怎麼了？”
陸青煙躺回去，寬大的襯衫裹住深藍色校裙，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
“小家夥，還發表…”
紀麟很輕地嗤笑一聲：“跟個小大人一樣。”
陸青煙聽得手掌發熱。這人到底在說什麼……
“有認識新朋友嗎？”他又問。
陸青煙閉著眼答他：“有，但都比我考得好。”
這似乎戳中了她傾訴的渴望，或者說她本來就是很需要兩性交流的那類。女孩子話開始多起來，把自己所有做錯的題都申辯了一遍。
“原本想考個一本就算交差……可這樣上半年，說不定我能上A大。”她兀自琢磨著。
紀麟笑笑：“那我們豈不是要做校友？”
陸青煙怔了下，概因這倒不是她設定的。她隻在心裡默認紀麟絕不是中專男之類雲雲：“你多少分哪？”
紀麟耐心敷衍：“我並不是通過考試升學的。”
“……”陸青煙道：“真討厭。”
沉默片刻，她終於忍不住問：“紀……紀麟，你半個月沒回來了，今天突然打電話過來，到底有什麼事？”
那天紀麟離開，原本說四天回來，可四天又四天，陸青煙每天忙著補已經遺忘的高中知識點，幾乎熬出黑眼圈，等她反應過來時，兩人已經近一月不見麵。
有種的紀麟可以一月不發泄性欲，他似乎很忙，徐棲也是偶爾出現，幫陸青煙打點學業上的事情。
夏天最熱的日子裡，人總是像蟬一般躁動，距離出伏還有一兩周，陸青煙頻頻在晚上醒來，開了空調也渾身是汗，空虛地找寬闊的胸口和溫度，這才隱約意識到，紀麟在吊著她。
他不知她生前的年紀，可人在二十五歲後受激素影響，那種熟女心理上不自知也無法掩飾的渴望，紀麟或許早就看出來了。
所以他們床上合拍。
所以陸青煙會掛小人掛件，並捏住它的腦袋思念正主。
他不為情欲所困的狀態無限逼近完美，很會拿捏人，知道怎麼吊著欲求不滿的小女孩央求親近，即便一個月前她還總是推開他。
“現在願意了嗎？”紀麟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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