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麟 9 獸爪（刀刀刀預警）
如天君所說，清雲國的消頹與帝王的命運似乎糾纏在一起。
陵澄玥一頭墨發從薄雪妝點，如今已是銀絲如瀑。長長的銀發披在單薄的背脊，6個月的肚子不小了，祥雲龍袍下隆起，看著搖搖欲墜，吃睡、走路都需攙扶。
一朝臣子都憂心不已，君王日漸衰竭的跡象太過明顯，如今隻望陛下玉隕之前，腹中唯一的小皇子能順利降生、繼承清雲國王脈，否則一旦陵澄玥崩逝，國家必定陷入戰亂。
“你摸。”
床榻前，陵澄玥敞開衣裳，露出白淨飽滿的肚皮來，小山一般隆著。
塵淵的手被他帶著，細細撫摸千般嗬護才養至今日的孩子，白白嫩嫩的孕肚很是柔滑，裡麵硬硬鼓鼓的，能摸到胎身。
“這是頭……這是手……”陵澄玥耐心地帶著他在自己肚子上一點點地摸索，神情溫柔，“你看，我說這孩子是人吧。小紅，我賭贏了哦。”
塵淵摩挲著他肚子裡圓圓硬硬的胎頭，和上一胎不同，摸著確實不是蛋的輪廓。
他沒再說什麼，捧著陵澄玥渾圓的孕肚，吻了吻上腹，蜻蜓點水般擦吻過他淺粉色的孕臍。
陵澄玥身子很敏感地縮了縮，耳朵尖紅了，一頭銀發順著肩背垂落，平坦的胸膛一對乳珠因懷孕而微微鼓脹，就這麼被他一親，乳尖已有潤濕。
但塵淵似乎沒有發現他的小動作。
朱雀一族的二殿下本就是劍眉星目的相貌，不笑時神情冷肅，蹙眉時尤顯憂心。
他拉過陵澄玥敞開的衣裳，裹住腰和孕肚，仔細替他穿好，再裹上外袍，將腰帶鬆鬆係在腹頂。
陵澄玥安靜地望著他，等他給他穿好衣裳、伸出手臂，就乖順地把自己依偎過去。
塵淵長臂一撈，愛人和孩子一同摟在了懷中。他把陵澄玥抱在膝上，撫摸著他白雪一般的銀發，輕柔地替他揉著肚子，親吻中年晚孕的君王軟軟翹翹的睫毛。
陵澄玥肌膚白淨，身軀柔軟，孕期更是誘人。
並非不動心，隻是這些年他很少碰他，不敢碰他。
平常的衰老怎會使一個人年紀輕輕滿頭白發，究其原因，不過是陵澄玥凡人之身，違逆天道產下了仙蛋。
如今肚子裡這個孩子……
塵淵不敢去細想。
陵澄玥從來溫柔，對他百依百順，唯獨在懷這個孩子的事上一意孤行。
除了朱雀蛋孵不出來的原因，大概還有為清雲國留下皇位繼承人的意思。即便已經日漸衰弱至此，他仍然在為他和這個國家殫精竭慮。
塵淵曾經最討厭那種聖人君子。
他生來叛逆，看不慣那些繁瑣規矩與虛偽麵目，而即便是天界的聖人君子，大抵也都是擅於賣弄的。
沒想到一朝下凡，卻在人間尋到了他摯愛一生的玉麵君子。
陵澄玥是君王，也是真正的君子。他仁慈，愛民，與先皇截然不同，清雲國這般小國，內外虎狼環伺。至今尚存，與這位從太子時期便執著勤政的君王脫不開關係。
塵淵常想，若陵澄玥沒有這麼好，自私一點，也許能活得更舒坦，也能陪他更久。
可又一想，若他沒有那麼好，也許就不會對一隻從天上掉下來的燒糊的鳥起善心，以太子之尊與它同寢同食，關愛有加……
他也不會這般不可收拾地愛上他了。
命運就像那夜空中的繁星。
早已注定。
楓紅葉落的秋日，閻王簿上已不存在的清雲國，因朱雀仙君的下凡乾預而得以強行延續的氣數終是走到了儘頭。
天災頻發，國內國外戰禍四起，旱情與饑荒席卷全國，朝上遞呈的奏折比平日多了數倍，一眼看去儘是兵荒馬亂。
陵澄玥聽著大殿下眾臣稟報，河流乾枯、天降流火，天子腳下已有災民易子而食……
他的臉色愈發蒼白，襯著一頭銀發如雪一般，手指攥著玉璽近乎要將它捏碎。
一口氣上不來猝然嘔出一口血，唇色染得殷紅，當著眾臣的麵從龍椅上倒了下去——
事情發生得猝不及防。
塵淵隻距他三兩步距離，一瞬間的恍神，倉促向他撲去卻沒來得及接住，眼睜睜看著陵澄玥穿過他的臂彎跌了下去，渾圓的孕肚重重磕在冷硬地麵——
陵澄玥匍匐在地身子一顫，臉色已是慘白若紙，動了動嘴唇隻有蜿蜒的血湧出來，順著下顎一滴滴濺落在地。
他甚至發不出痛呼，修長的指尖顫抖著慢慢按住肚子，死死按在那裡，許久喉嚨裡才溢出一絲帶血的嗚咽。
“澄……澄玥——”
塵淵近乎瘋了。
他撲上去攙起他的身子，緊緊護在懷裡哭喊：“太醫——太醫呢！”
陵澄玥在他懷中張了張嘴，隻有血漏下來，慘白的指尖幾乎陷入高聳的孕肚，將那裡的衣料掐出深重的褶皺。
塵淵將他打橫抱起，也顧不上掩藏身份了，當著嚇傻的群臣化作一道如火的赤紅朱雀虛影掠出大殿，直奔寢宮。
一路鮮血滴落。
陵澄玥臉頰如雪慘白，靠在塵淵胸口懨懨喘著氣，唇角鮮血如雪地上的墨跡觸目驚心。
他身下的龍袍已經濕透了，那重重的一摔磕到了肚子，不足7月的身孕當場跌破了胎水，暖熱的羊水和鮮血已經浸出他的下體，控製不住地滴落下來。
塵淵把人抱回寢宮，放上床榻，朱雀一族精心挑來的天界侍醫呼啦一群湧上來，燒水、煎藥，準備接生。
陵澄玥痛得近乎痙攣，他褪了外袍隻著單薄的裡衣，躺在床榻上一頭銀發如雪，肩頸、腰背無不纖瘦羸弱，唯獨渾圓的孕肚高聳挺立，那肚子裡的胎兒仿佛吸去了他所有的生命力，隻剩下一具空殼。
“澄玥……澄玥！”塵淵看著他費力地喘息、掙紮，挺著肚子滿身滿口的血，像一隻被剪碎翅膀的蝴蝶，在生命的餘燼裡燃至最後。
塵淵哭了，從未這樣心碎崩潰，他跪至床頭，把陵澄玥單薄的身子圈進懷中，哭著不斷吻他。
連7個月都沒到的早產，肚子裡的孩子到底能不能活，誰也不敢保證。
可當下的情況是，陵澄玥本就壽數將儘、體力衰竭，這一次急火攻心又跌倒摔中肚子破水早產，幾乎已要了他的命，哪裡還有力氣產下肚子裡尚未足月的孩子。
他近乎在瘋狂地出血。
嘴唇早染得殷紅，下體也在不斷流血，雪玉一般的大腿內壁染得觸目驚心，床榻上赤紅一片。
天族侍醫端來了催產藥，竭儘全力保孩子。
塵淵喂他喝下千年的靈參湯、又喂入仙丹，可疼痛沒有絲毫緩解，陵澄玥慘白的臉色也沒有絲毫轉變，鮮血浸出他身體的速度亦沒有止息……
“小……紅……”他囁喏著嘴唇，被血所嗆咳，“孩……子……孩子……”
慘白的手指緊扣著高聳的肚子，他含著血不斷求他。
塵淵閉了閉眼，淚落成珠，嘴唇近乎咬出血，終究顫抖著手將陵澄玥圈在心口，不敢看天族侍醫的手按上他羸弱的腹部，將肚子裡早產的胎兒重重向下推壓。
懷中單薄的身體在顫抖，也僅僅是顫抖。
他沒有哭鬨的力氣，連呻吟都微乎其微。
陵澄玥心力衰竭、氣數已儘，沒有體力分娩，那個早產的孩子是被侍醫們活生生地推下來的。可剛撩起血跡斑駁的衣袍，往產口看了一眼，那天界侍醫的臉色大變，先是驚詫，再是恐懼，而後哆嗦著後退兩步不斷發抖：
“怪、怪物……”
其他的侍醫上前察看，也是臉色驚變，哆哆嗦嗦跪了一地，臉色煞白地看著塵淵：“殿、殿下！這……這……”
塵淵肅冷的目光掃過這一眾侍醫，抱著近乎昏迷的陵澄玥安撫一般吻了吻他冷汗涔涔的眉眼，小心把人放平躺好，這才湊過來小心撩起他的衣袍，往鮮血淋漓的腿根裡看去……
一隻獸爪。
探出陵澄玥鮮血橫流的產穴，爪子上鋒利的鱗片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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