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病與拉扯，那個乞丐仙君要死要活要老婆
黑蛇玉瑟的天仙夫君回來了。
聽說，他帶著天庭的仙丹和寶物，親手為蛇妖接生下一大堆仙蛋，然後……
被自家老婆無情地趕出了蛇洞。
“這算什麼，西山頭的黑寡婦，每次生完都要吃了自己老公，得虧現在那隻機靈躲閃得快，才保得住命嘞。”
山中的妖怪們都在嘀咕，或者看笑話。
小土蛇竟真配上了天上下凡的仙君不說，拋棄一事似乎也是假的，最讓人料想不到的是，這一回是蛇妖把人拒之門外。
妖怪們不由唏噓，都覺得玉瑟傻透了。
能傍上仙人出身的夫君，作為沒品沒階的妖可是天大的恩典了。不論是沾沾仙氣加速自身修為，還是能哄著他得一些天庭來的奇珍異寶，都是羨煞旁人的事，說不定一朝飛升做了仙人，那就是改天換命了。
玉瑟偏不。
雨斷斷續續地下了小半月，近來出了些暖暖的太陽。
蛇洞裡藤蔓一直在滴滴答答地淌水，簡陋鋪滿血和鱗片的產窩已經被打包丟出去了，收拾一儘的蛇窩看起來乾淨整潔，又有一點荒僻。
大概是把白辰的東西都扔出去了的緣故。
玉瑟躺在羽毛鋪的吊籃裡，黑色蛇尾垂吊下來，尾尖垂至地麵。蛇鱗因產後而變得有些黯淡，正在慢慢地恢複。
他正在孵蛋。
潮濕下雨的時節是令蛇類舒適的天氣，而雨後的暖陽令他更慵懶嗜睡。
玉瑟睡得很熟，蛛絲一般的黑發散開在身上，肌膚是有些滲人的陰冷蒼白。
他的小腹產後已經收緊許多，仍有輕微的隆起，盤踞的蛇尾將吊籃填得滿當，長長的尾身順著吊籃垂下去，氣勢詭譎幾乎拖到地上。
這場麵足夠把怕蛇的人類和妖怪都嚇閉過氣去。
白辰睡覺的吊籃，現在是他孵蛋的窩，睡滿了蛋寶寶們。
即便是白辰一聲不吭消失之後，他一個人懷著蛋艱難度過孕期的時日，也沒有扔掉過他的小鳥兒的東西。
他難過，但銘記著兩人相處相愛的時光。遺憾，但甘願放手。
可白辰偏偏回來了，他抱著他護著他，喂他仙丹、助他生產，把他捧在手心裡護著，說他有多麼多麼愛他，多麼多麼想他。
可那個一邊說著愛，一邊滿山撩撥的也是他。
若是愛，又怎麼會去撩撥別人呢？
從來認真而克製的蛇妖想不明白。
玉瑟略略動了動有些疲軟的腰，睜開潭水一般深寂無波的眼眸，看向蛇尾中一層層圈著的白鶴蛋，每一顆都光潔漂亮，熠熠生輝。
怕是為了他的蛋才回來的。
他抿住唇，挪移著蛇尾，把蛋圈得更緊。
做夢。
白辰在山頭的涼風裡打了個噴嚏，裹緊了肩上的毯子。
玉瑟把他趕出來，還把他的東西也扔出來了。如今他和他的家當們堆在這山頭冷風中，跟人間街頭的乞丐沒兩樣，區別是光禿禿的山上，連個遮風擋雨的地兒都沒有。
旁邊山林裡有妖指指點點地路過，順便哄笑兩聲。
“滾啊。”
氣急敗壞的小仙君驀然起身，披著毯子吼道，那幾隻妖嚇得飛快沒了影。
“可惡……”白辰裹著毯子晃了晃有點暈乎乎的頭，他好像有點發燒，在涼風裡睡久了導致。
他也不傻，離開了蛇洞自然能找到去處，就算實在沒有，也還可以去好友的仙府蹭吃蹭喝。
隻是，他現在心裡有了陰影，不敢再隨便上天，怕又什麼事耽擱一下，回來玉瑟怕是新夫君有了，娃也生幾窩了。
所以他選擇蹲在蛇洞對麵最近的山頭，可以隨時觀望到玉瑟的動向，雖然他把藤蔓簾子遮擋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清楚。
白辰最初以為，玉瑟就是氣一下，很快就會來找他。
“苦肉計”是他擅長的招數，特別是對看起來又冷又硬、其實單純又心軟的蛇。
他怎麼舍得他一個人流落在外，淒風苦雨過乞丐日子呢。
事實是，玉瑟還真舍得。
白辰抿緊唇，眼裡因不甘而淌著一層微微閃光的淚色。
他走了大半年。
說不準，這條蛇已經變心了。
他又去兔子洞造訪了一趟，把兩隻兔妖嚇得直哆嗦。
“怎麼又是你……有完沒完？”花兔子抱著老婆縮在角落裡，頭上兔耳哆哆嗦嗦地耷拉著，像見了閻王羅刹。
“別緊張，本仙君隻想問你們點問題。“白辰和藹地眯起眼睛。
“什麼問題？你老婆又要生了……？”白兔子就揪住他的耳朵扯了一把，嘟囔：“蛇沒生那麼快的。”
白辰思考了一會兒，一本正經湊到兩隻兔妖麵前。
“黑蛇的行蹤……？我們怎麼知道。”花兔子搖頭，“那可是蛇妖，雖然是鄰居，我們平時都繞著他走。”
“既然是鄰居，都不關照著，真不稱職。”白辰吐槽道，“再想想。”
“那條蛇很無趣的……”白兔子眨巴著紅眼睛，“你來之前，幾百年他都這麼過的，要麼修行，要麼吃飯睡覺，誰都不理，土老鱉一個。”
“最近無非也就是……在洞裡安胎吧。”白兔子想起什麼，有些委屈地嘟起嘴，盯住旁邊的花兔子，“揣寶寶很累人的，成天躺著都難受，別說還要自己捕獵，還好我夫君靠譜……”
他意識到嘴快，沒了聲。
白辰垂下眼瞼，睫毛長長翹翹的，在白淨俊秀的臉龐灑下秀麗的影子。
他似乎陷入沉思，微微抿了嘴唇，再抬眼，眸中思緒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你們才土老鱉，不許說玉瑟壞話。”
他驀然起身，將雪月膏塞進白兔子手裡，裹著毯子丟下一句威脅，拂袖沒了影。
留兩隻兔子乾瞪著眼，盯住被還回來的雪月膏，麵麵相覷。
“這他媽不是他自己要問的嗎？！”
粗糲的洞壁在滴水。
黑蛇和蛋窩在懸空的吊籃裡，長長一截尾巴垂下來，畫麵有幾分詭異。
藤蔓被撩起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極輕的腳步聲踩著洞壁小心翼翼地靠近。
衣衫被純淨的仙力拂起，白辰如一片羽毛輕飄飄升起，停在空中的吊籃外，屏住了呼吸。
玉瑟睡得很熟，難得毫無防備。
他的蛇尾下圈著一堆漂亮的白鶴蛋，孵蛋的狀態下竟睡得這般不設防，倒叫白辰有些意外。
他想起剛被玉瑟撿回來的時候，他本來要讓他走的，他撒嬌賣乖才被勉強允許留下來過夜。
記得那一晚，那一段時日，玉瑟幾乎都沒閉過眼。
幾百年都獨身一人的妖，他不習慣生人在側。總是一整夜一整夜地盯著他，眼神清亮又戒備。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習慣他在身邊，開始能夠淺眠。
再後來……他允許白辰鑽到他懷裡睡。
後來的後來，他會用尾巴纏著他的身子，兩個人相擁入眠。
白辰記得那時候，玉瑟就是這樣，毫無防備地在他麵前，收起鱗片和爪牙，露出脆弱的要害，放下了妖物與身俱來的警惕心。
他看著睡夢中的蛇妖許久。
慢慢伸出手，撫上他蒼白的臉頰肌膚，輕輕地摩挲。又埋下頭，在那涼薄又清冷的唇上印下一吻。
“是因為我回來了嗎？”他自言自語，有點高興地呢喃。
孵蛋時睡得如此寧靜乖巧，一定是知道他在對麵山上一直守著他吧。
一雙眼倏然睜開，瞳孔收縮，凝作陰鷙的蛇目。
玉瑟睜大眼，唇間微抬，露出尖利的牙。
白辰看見他臉上爆出慍怒的鱗片。
“啊……啊啊啊——”
粗而沉的蛇尾纏上腰部，猛然往下甩了出去——末了頓了一頓，終究收了力道。
白辰厲聲慘叫，七手八腳像砸爛的柿子從半空摔下去，結結實實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他捂著屁股，拍著胸口，咳個不停，抬頭看去時滿眼憤怒又委屈的淚，“你要謀殺親夫嗎？！”
他難得在玉瑟麵前發火，尾音習慣性帶了點撒嬌的意味。
玉瑟已經收回了尾巴，坐起上半身，正專注地數著吊籃裡蛋的數量。
清冷的長發落在他光潔的背脊，那一截腰的輪廓在發絲間若隱若現，白辰看得有些恍惚。
玉瑟鬆了一口氣。
蛋的數量沒少，還好他醒得及時。
他回過頭，流散的發絲滑過肩頭，微抬起下巴，居高臨下俯瞰摔了個屁股墩的小仙君。
“你來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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