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似血。
季素心任由那霞光撒在身上，笑得蒼涼。
素來隻有妾室子女養在主母名下的道理，他為了他心尖尖上的人，還真是不顧綱常。
看著那紫紅的天，季素心忽然就想起裴渡迎娶她那日。
她也是迎著這樣的夕陽出嫁。
少年人拉著她的手，紅了眼，交付整顆真心。
一句“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凝。”
她就真以為，她和他能執子之手走到白頭。
而今，殘陽如故，他和她卻早不複從前。
她如今，哪裡還算得上他的妻。
季素心閉了閉眼，酸澀充斥眼眶，也澆滅了她心裡最後一絲溫軟。
“還有呢？”
“什麼？”
裴渡皺眉。
季素心再睜眼，眸底隻剩一片深幽。
“她還要什麼？一次性說完啊，總這樣，你們累，我也累。”
她話語情真意切，裴渡卻惱的砸了半個書案。
季素心腳邊很快被雜七雜八的碎屑堆滿，她一步未挪。
氣氛僵持不下時，許婉鶯的婢女卻像是掐著點衝進來。
她慌慌張張沒規矩，進來就開始哭。
“求老爺救救我家姨娘！姨娘醒來知道自己沒了孩子還再不能生育暈過一回，再睜眼就嚷著要給逝去的孩子作伴，奴婢們攔都攔不住！”
“看看你乾的好事！”
裴渡聲音冰冷刺骨，那雙眼恨不能將她看穿。
“季素心，有時候我真想剖開你的心瞧瞧，裡頭到底裝了什麼！”
話落，他沉著臉轉身要走。
季素心看著他決絕的背影，這段時日，她又何嘗不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可以，她也想把他的心剖開瞧瞧，裡頭可還有半分她的位置。
攥拳的手鬆開，裴渡踏出門的那一刻，季素心忽然開了口。
“等等……”
她聲音太輕，裴渡皺眉，回頭時，眼底已經攢滿了怒火。
“你非得看她死，你才能甘心嗎？”
在他眼裡，她好似成了個專要人性命的毒婦。
季素心有一刹那痛的想哭，盯著他那雙無情的眼，眼淚又一滴都落不下來。
良久，她自嘲一般，極輕的笑了一聲。
“做裴府的主母累，做你裴渡的妻子也累，裴渡，你給我放妻書吧，看在我們曾經的份上，你放我走。”
裴渡眼底火氣一滯。
季素心又往前走了一步。
“裴渡，我不想當你的妻子，不想再當裴府的主母了。”
裴渡頭一次在她眼裡看到一眼望不到頭的空洞。
印象裡，季素心的眼睛是亮的，看他時，裡頭總帶著數不儘的愛意。
而今，她卻漠然的像在看陌生人，荒謬的話脫口，眼裡居然沒有半分威脅謊言。
該說她演技太好嗎？
裴渡眼底情緒飛快翻滾，通紅的眼眶裡分不清是怒意還是其他。
出口的聲音卻冰冷：“既不想當主母，那自今日起你便滾出秋梨院，往後用度接按妾室標準分配，至於離開，你想都別想，既入了我裴家族譜，你此生都是我裴家的人！”
說完，他轉身就走。
速度之快，半點不敢停留。
他怕他再看她那雙讓人窒息的眼，會控製不住失控。
他一走，屋裡的丫鬟就變了臉色。
季素心卻像是不曾瞧見。
窗外，那顆成親時種下的枇杷樹已亭亭如蓋。
她站在書房正中央，抬頭，就能看到枝頭金黃的果。
“年初的時候，答應過祖母要回家摘枇杷的……”
庭院風輕輕，卷著季素心的念想升空。
從眼底砸落的眼淚，卻被永遠困在了這四四方方的深宅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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