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造化弄人。
季素心下了決心要回家，結果暈在半路。
再睜眼，又是熟悉的房間。
床邊，裴渡正握著她的手，不住給她試體溫。
有一刹那，季素心好像又看見了她曾摯愛的少年郎。
她紅著眼伸手，一道女聲卻突兀的想起：“姐姐有孕就該好好養著才是，哪能意氣用事，那樣作踐自己？大人受得住，你腹中孩子也受不住啊。”
許婉鶯的聲音輕飄飄，落在季素心耳中，卻生生將她釘在原地。
有孕？
她的身子居然還能有孕？！
她摸上小腹，還沒來得及從有孕的喜悅中回神，餘光瞥見許婉鶯扶著肚子的手，心又重重一墜，歡喜的眼，逐漸被清冷替代。
這個孩子，來的太不是時候。
裴渡的視線還在季素心尚未隆起的小腹上。
不知道是不是季素心的錯覺，他眼尾像是泛著紅，攥著她手腕的五指灼的人心驚。
良久，才啞著嗓子將人抱在懷裡：“既有了孩子，就安生過日子，別再鬨了。”
迄今為止，他仍舊覺得她在鬨。
撲麵的胭脂氣味，熏的季素心胃裡一陣翻滾。
她皺著眉，沒忍住歪頭吐了。
許婉鶯嫌棄的連退了數步，身子矯健的，哪裡像是病弱之人。
裴渡卻像是沒注意，皺著眉等季素心吐完，又起身幫她擦嘴喂水。
舉止之間，儘是從前恩愛時的做派。
許婉鶯站在十步開外，將一切看在眼裡，無人察覺處，她十根手指握的泛了白。
季素心卻隻覺得惡心。
她空洞的望著他為自己忙前忙後，眼底沒有半點喜悅。
她不知道裴渡此番是出於何種緣故。
從知道他給藥又搶藥之後，他和她之間橫亙的再不是情愛怨恨，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是無法原諒，無法橫跨的橫溝。
……
之後一段時間，裴渡一直歇在季素心房裡。
他一來，裴府的恩寵也隨之而來。
從前克扣的吃食、綢緞，一改落魄時，全是撿著好的往她房裡送。
因為肚子裡的孩子，季素心又成了那個裴府人人‘敬重’的主母。
季素心大半時間卻總是把自己悶在房裡。
哪怕有了孩子，裴渡仍舊不讓她回家。
他說：“季家才去了人，你懷著孩子回去，不吉利。”
從前不信鬼神的裴大人，有朝一日居然也會說出‘不吉利’三個字。
這日，裴渡出門當值，季素心難得有了清閒，不用再麵對讓自己反胃的人。
轉頭，又在門口看到踏步而來的許婉鶯。
仗著周圍沒人，她一改往日的溫婉小意，盯著她肚子的眼神恨不能將她千刀萬剮。
“季素心，再得恩寵，你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覺得，自己有了這個孩子，地位就穩了？”
她步步逼近，走到季素心跟前，猛然抓起她的手摁在自己肚子上，眼底神情儘是不屑。
“你說，裴郎是更在意你肚子裡的孩子，還是我的？”
她這話沒頭沒尾。
季素心見慣了後院爭寵的醃臢手段。
幾乎是她話音才落，她就抽回了自己的手，連帶後退了數步。
許婉鶯卻忽然放開了她的手：“季素心，我們走著瞧！”
她走的匆忙，沒瞧見屏風後的正在寫方子的郎中。
這會兒，郎中出也不是，留也不是。
還是季素心開口讓打破寂靜，他才無奈歎氣走出來。
“夫人，您這幅身子早不適合生育，若是強行留下這孩子，到日子，怕是母子俱焚呐。”
果不其然。
季素心心裡有數，得了答複，依舊隻讓郎中瞞著自己的身體狀況。
她要走，就萬不能出任何紕漏。
可千算萬算，總有人不肯放過她。
當天，許婉鶯就小產了。
據說是中毒所致。
聽到這消息，季素心才從府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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