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8 再見
48
雪不知已經落了多久，在門前積了厚厚的一層。
知弈費了好大的勁兒都沒能把門打開，但來人已經“嗖”地一下從門縫中竄進了屋。
“是你？”知弈彎下腰。這個雪白而傲慢的身影他很難認不出，“鬆墨？”
大白貓矜持地回應他：“喵。”
“你怎麼來了？是殊也讓你來的？”
鬆墨徘徊在知弈的腿邊，咬住了知弈的袍子就往外跑，知弈差點被她拽得摔下去。
他薅著這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貓咪的後脖頸把她抓起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那雙和殊也長得一般無二的綠眼睛瞧著他，叫得委屈又哀切：“喵——”
知弈皺眉：“殊也出事了？”
鬆墨短促地“喵”了一聲。
知弈將她放回地上：“他不會想見到我，你去找別人吧。”
鬆墨似是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又一口咬住知弈的袍子，要拉著他往外跑。
知弈歎了口氣：“你這隻貓怎麼這麼固執呢？”
鬆墨毫無鬆口的跡象，繼續咬著知弈的袍子往外扯。
“你聽著，我要照顧小孩子，是寸步不能離開的。”
鬆墨停下動作，定定地看著知弈。知弈被她盯得沒了底氣，隻有含糊地說：“殊也他……他也知道我為什麼搬走。既然已經搬走，就沒有理由再見麵了。”
“喵。”
知弈看鬆墨的態度冷下來，隻是用毛絨絨的額頭頂著他的小腿。
知弈低聲道：“抱歉。”
鬆墨沒抬頭，仍是在推著他。
“……殊也他。”
知弈話沒說完。鬆墨抬起頭，一雙綠眼睛眨巴眨吧：“喵——喵——”
知弈沉默了一會兒：“……他……沒事吧。”
鬆墨沒有再“喵”，單是盯著知弈。
知弈移開目光：“……好了我知道了。”
鬆墨冷漠地用“喵”回應。
“……等天亮，我……我去看看他。”
鬆墨對著知弈的小腿，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了下去。
“嘶……”知弈皺著眉，“小家夥還睡著，我怎麼離得開？”
鬆墨不屑地瞥了他一樣，幾步進了裡屋，一躍跳上了小家夥的床。
還沒等知弈把她抓出來，她便已經蜷縮在小家夥的身邊坐下。小家夥迷迷糊糊地睜了睜眼，抱枕頭似的抱住了鬆墨的爪子，熟睡的小臉上洋溢著滿意的神情。
鬆墨眯縫著眼睛看著知弈，滿臉的瞧不起。
知弈歎了口氣：“麻煩你照顧他，我去看一眼就回來。”
49
從這間小院到殊也家的這段路，知弈走過不下幾十趟，路上的一草一木他都爛熟於心。
他動用輕功，沒費多少時間就到了這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院落。
雪紛紛下了一整夜，院子裡的樹上地上都積了厚厚的一層。知弈輕盈地從雪上躍過，路上留下他淺淺的腳印。
他也想過殊也能出什麼事。但論起來，殊也已經在這兒住了些時間，當地的好友絕對比他要多。若是真有事，殊也最先想到的也未必是他。
知弈先是站在院牆外，理虧地敲了敲柴門。自然是沒有人應的，他推開門。
院裡的東西還和他離開時差不多。撐起的遮雨的棚子，掛在樹上的秋千。知弈走時帶走了飼養的雞鴨，因此院子裡冷冷清清，原先種下的瓜果和新冒出來的雜草混長在了一塊兒。
知弈心中酸澀，不敢再多看，直直奔向屋門。
殊也仍像從前那樣，從不記得把門從裡麵閂上。門擋也像個擺設似的橫在窗邊。
知弈想著彎腰去撿，手還沒碰上便覺得屋裡有一股不尋常的味道。他抬起頭。
這味道於他過於陌生，隻是隱隱約約和殊也身上常有的檀香味相似。
他趕緊推開門，火一般的熱浪吹開了他的額發。
“殊也？”他瞪大了眼。
屋子中的陳設大多未變，不大的空間讓他的目光迅速落在裡屋和廳室之間。
衣物像是鋪蓋一般層疊在那兒，而上麵明顯躺著一個人。他人類的四肢蜷縮著，頭頂和身後已經變成了狐狸尾巴和耳朵，白色的毛發漸漸覆蓋上他的後背和後腦。他如同被包裹在一枚巨大的繭裡，白色的絲線緩緩吞噬著他屬於人的理智和清明。
知弈快步走過去，從背後扶起那人。揭開那人蓋在臉上的被巾，柔軟的織物下麵是他熟悉的那張白皙精致的臉。
殊也看著又消瘦了許多，甚至比知弈初識他時臉頰的輪廓更深。他艱難地撐開眼皮，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他的嘴唇翕動著，卻發現自己隻能發出斷裂的氣音。最後他隻是伸出了顫抖著的手，抓住了知弈的胳膊。
知弈的心一緊。他看見殊也的眼眶紅紅的，一滴淚水正劃過他的額角。
知弈抱著他，胳膊貼上殊也的額頭。小家夥剛出生時也發過燒，卻是遠沒有像殊也這樣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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