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嫂子別怕】
趙二狗死後的這幾天，羊村的夜晚徹底變了樣。
才下午六點，太陽還沒完全落山，家家戶戶就開始關門閉戶。
以前這個時候，正是村裡最熱鬨的時辰，男人們蹲在村口老槐樹下抽煙吹牛。
女人們聚在井邊洗衣說笑，孩子們滿村瘋跑，狗也跟著湊熱鬨，汪汪聲能傳出二裡地。
可現在，街上空蕩蕩的。
連狗都不叫了——不是不想叫，是主人家怕招惹什麼不該招惹的東西，天一黑就把狗牽進屋，用繩子拴牢，有的甚至用布條把狗嘴纏上。
村裡老人說，狗眼能見臟東西，萬一看見了亂叫，反而會招禍。
王老五家原本是村裡的牌局據點，每天晚上至少擺兩桌，麻將聲能響到半夜。
現在呢？大門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燈都不敢開太亮。
昨天有人看見王老五去鎮上買了好幾把鎖，把前後門都換了新鎖，窗戶還用木條釘了加固。
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裡。
那種靜不是安寧，而是緊繃的、一觸即發的靜，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楊小強吃過晚飯時，天剛擦黑。
他坐在堂屋裡，沒點燈。
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老鼠在房梁上跑過的窸窣聲，能聽見遠處……後山傳來的風聲。
自從大白死後，他的聽覺變得越來越敏銳。
能聽見更遠處，後山那片老林子裡的聲音：樹葉摩擦，夜鳥撲棱，還有……某種蹄子踩在落葉上的聲音。
咚、咚、咚。
很輕，但很有節奏。
楊小強放下碗，側耳細聽。
那聲音從後山方向傳來，沿著山脊移動，時遠時近。
不像人，人走路沒這麼輕；也不像一般的野獸……
他正聽著，忽然——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急促而慌亂。
楊小強渾身一緊，眼睛猛地看向門口。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院裡黑漆漆一片，隻有月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誰會在這種時候來？而且走得這麼急，他居然沒提前聽見腳步聲？
“誰？”他站起身，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門外沉默了一瞬，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顫抖：“是我……快開門！”
聲音很熟。楊小強皺了皺眉，走到門邊，沒立即開門：“誰？”
“小強，是我……彩鳳嫂！”外麵的聲音更急了，還帶著哭腔，“快開門，求你了！”
楊小強這才拉開木栓，把門打開一條縫。
月光下，趙彩鳳站在門外，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碎花襯衣，下身是條洗得發白的褲子，腳上趿拉著塑料拖鞋，連襪子都沒穿。
她頭發散亂，臉色慘白，嘴唇不住地哆嗦，眼睛瞪得老大，裡麵全是驚恐。
“彩鳳嫂？”楊小強愣了一下，連忙把門開大些，“你咋了？快進來。”
趙彩鳳幾乎是撲進來的，進來後反手就把門關上，還上了栓。
做完這些，她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好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楊小強注意到她光著的腳上沾滿了泥土，腳踝處還有幾道劃痕，像是跑得太急被雜草割傷的。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皂味，混著汗味和……恐懼的味道。
對，恐懼是有味道的。楊小強現在能聞出來——那是一種酸澀的、帶著金屬腥氣的味道，從人皮膚裡滲出來。
“坐下說。”他搬過板凳，又倒了碗涼開水遞過去。
趙彩鳳沒坐，也沒接水碗，而是突然一把抓住楊小強的手臂。
她的手冰涼，指甲掐進他肉裡，力氣大得不像個女人。
“小強……有……有臟東西……”
她語無倫次，眼睛不住地往門口瞟，好像那東西隨時會破門而入，“在我家外麵……我聽見了……它在撓門……窗戶上……有影子……”
“慢慢說。”
楊小強任由她抓著，聲音放得很平緩，“什麼東西？你看清了？”
“沒……沒看清……”
趙彩鳳搖頭，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我剛躺下……就聽見外麵有動靜……像是……像是爪子撓木板的聲音……從門口……到窗戶……我嚇得不敢動……
後來……後來窗戶上出現個影子……黑乎乎的……像個……像個羊頭……”
說到“羊頭”兩個字時，她的聲音抖得幾乎破碎。
楊小強眼神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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