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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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誓，我這輩子都沒想過，會在我發小的婚禮上，手撕新郎。
而且，這個新郎，還是我那個為了二十萬手術費跟我分手的前男友，宋珞墨。
婚禮現場布置得極儘奢華，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氣裡彌漫著昂貴香檳和新鮮白玫瑰的混合香氣。我穿著一身低調的香奈兒小黑裙，安靜地坐在賓客席的角落，像個誤入童話世界的局外人。
直到我聽見新郎休息室那邊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
“墨哥，你真是牛逼！當初裝窮泡妞，把那妞耍得團團轉，最後還讓她自己滾蛋了。”一個刺耳的男聲，是宋珞墨的伴郎之一，也是我們共同的大學同學。
我端著香檳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另一個聲音附和道：“可不是嘛，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女的叫什麼來著……謝斯薇？天天跟著墨哥吃食堂，一件T恤穿三年，還真以為自己找到了什麼同甘共苦的真愛呢。”
“最後還不是為了錢？一聽說墨哥家裡出事，要借二十萬，跑得比誰都快。這種拜金女，也就墨哥有閒心陪她玩了兩年。”
我聽見宋珞墨低沉的笑聲，帶著一絲輕蔑和得意。
“行了，別提了。都是過去的事了。”他聲音裡滿是炫耀，“那種女人，也就配得上路邊攤。今天娶了林家千金，兩家聯姻，以後有的是錢。她當初要是知道我的身份，估計得後悔死吧？”
“哈哈哈，那肯定！腸子都得悔青了！”
我胸口那股壓抑了許久的火，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後悔？
我後悔的是，當初為了遵守我爸那句“出門在外，財不外露，免得遇到別有用心的人”，硬生生把自己一個首富千金，偽裝成了一個勤工儉學的普通女孩。
我後悔的是，我竟然真的相信了宋珞墨這個開著二手破電驢、穿著洗到發白牛仔褲的男人，會是那個能和我同甘共苦的良人。
我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裙擺，踩著Jimmy
Choo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充滿了汙言穢語的休息室。
門沒關嚴，我輕輕一推，裡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宋珞墨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西裝，胸口別著新郎的襟花，英俊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濃濃的厭惡和不耐煩取代。
“謝斯薇？你怎麼會在這裡？”他的語氣，仿佛我是一隻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蒼蠅。
那幾個伴郎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尷尬地看著我，又看看宋珞幕。
我沒理會他們，目光直直地鎖在宋珞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新娘林悅，是我從小玩到大的發小。”我晃了晃手裡的香檳杯，猩紅的酒液在水晶燈下漾出危險的光，“倒是你，宋大少爺，新婚之日，在背後這麼編排前女友，是不是不太體麵？”
宋珞墨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胡說什麼？”他矢口否認。
“胡說？”我輕笑一聲，把剛才聽到的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目光掃過那幾個麵如土色的伴郎，“我沒記錯吧？各位？”
休息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宋珞墨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直接，他惱羞成怒，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警告我：“謝斯薇，你別在這兒鬨事！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想要錢是不是？開個價，然後馬上滾。”
他這副篤定我為錢而來的嘴臉，徹底點燃了我。
我將香檳杯重重地放在旁邊的桌上，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錢？”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問，“在你眼裡，二十萬很多嗎？”
他愣住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他，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休息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我再問你，兩千萬，很多嗎？”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宋珞幕的瞳孔猛地一縮，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那幾個伴郎更是張大了嘴，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是啊，在他們眼裡，我隻是那個穿著廉價T恤，為了二十萬就拋棄男友的拜金女。他們怎麼會知道，對我而言，兩千萬，不過是我爸給我買的一輛代步車的價格。
看著宋珞墨那張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紅的臉，我心裡積壓了一年的惡氣，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那段看似美好的校園戀情，此刻像一部荒誕的黑白默片，在我腦海裡飛速回放。
我和宋珞墨相識於大學圖書館。他坐在我對麵，陽光透過窗戶，在他乾淨的白襯衫上灑下金色的光暈。他看書的樣子很專注，側臉的線條乾淨利落。我承認，那一刻，我心動了。
為了體驗我爸口中“普通人的純粹愛情”，我隱瞞了自己首富千金的身份，穿著從快時尚品牌店淘來的衣服，每天和他一起擠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
他對我很好，好到無可挑剔。
他會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電驢，穿越大半個城市，給我送一份所謂“親手做的”便當，儘管那便當盒上還印著附近快餐店的logo。
我生病發燒，他會寸步不離地守在我租住的那個小小的出租屋裡，用酒精一遍遍幫我擦拭手心降溫，喂我喝寡淡的白粥，眼神裡的心疼和憐惜，真實得讓我沉溺其中。
我們像所有最平凡的情侶一樣，在深夜的街頭散步，分享一支冰淇淋，他會用他洗得發白的袖子，溫柔地擦去我嘴角的奶油。
我以為我找到了真愛，一個不因我的家世，隻愛我這個人的靈魂伴侶。
直到我無意中撞見他從一輛全球限量版的邁巴赫上下來。開車的司機恭敬地叫他“小宋總”。而他身上穿著的，是我從未見過的、剪裁精良的手工定製西裝。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原來，他也是在“演”。
我沒有當場拆穿他，我想看看，他這場戲，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
機會很快就來了。
那天晚上，他給我打電話，聲音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脆弱。
“斯薇，我……我媽突發心臟病，急需做手術，還差二十萬，你……你能不能幫幫我？”電話那頭，他甚至帶上了哭腔。
我握著手機，心裡一片冰涼。
我太清楚了，這不是借錢，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真心”測試。一場富家子弟自以為是的、居高臨下的考驗。他想看看，我這個“窮女孩”，在金錢和愛情麵前，會作何選擇。
我隻覺得惡心。
我們的感情，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可以被量化的遊戲。
“我沒有。”我平靜地回答。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他失望至極的歎息：“斯薇，我以為你和別的女孩不一樣。”
“是嗎？”我冷笑，“那你呢？你和我認識的那些富家子弟，又有什麼不一樣？”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說，一時語塞。
我沒再給他機會，直接說了分手，然後拉黑了他所有的聯係方式，第二天就買了機票，飛去了德國，繼續我的學業。
我以為這場荒唐的鬨劇就此終結，沒想到，命運的劇本，比我想象的更狗血。
……
“你……你什麼意思？”宋珞墨的聲音有些發顫，打破了休息室裡的死寂。
我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嘲諷：“沒什麼意思。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就在這時，新娘林悅找了過來。她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驚喜地跑過來抱住我：“薇薇！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林悅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少數知道我真實身份的人。我拍了拍她的背，笑道：“想給你個驚喜。”
她拉著我的手，這才注意到休息室裡詭異的氣氛，尤其是宋珞墨那張堪比調色盤的臉。
“怎麼了這是？”她疑惑地問。
宋珞墨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想把這件事糊弄過去：“沒什麼，悅悅。我和……老同學敘敘舊。”
“敘舊？”我挑眉，“宋大少爺剛才不是還說，我是個為了二十萬就跑路的拜金女嗎？”
林悅的臉色沉了下來，她轉向宋珞墨：“你說什麼？”
宋珞墨的額角滲出了冷汗，他大概忘了，我和林悅的關係有多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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