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的曲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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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曲若，相貌平平，家境普通，是那種扔進人堆裡三秒鐘就會被徹底遺忘的類型。
能來港城大學做一年交換生，是我前半生最高光的時刻。
而和港城頂級豪門公子周辰湛交往，則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夢醒的時候，是在一家能俯瞰維多利亞港夜景的頂樓餐廳。
周辰湛攪動著杯子裡的冰塊，叮當作響，像是在為我的這場幻夢敲響喪鐘。他甚至沒有看我，目光懶洋洋地落在窗外的璀璨燈火上。
“我們到此為止吧，曲若。”
我捏著水杯的手指一緊，指節泛白，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我無法呼吸。
“為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地問，像砂紙摩擦過喉嚨。
他終於舍得將視線分給我一絲，那張被譽為“港城少女夢”的英俊臉龐上，帶著一絲百無聊賴的倦怠。
“膩了。”他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像在談論一款玩膩了的遊戲，“你太沒趣了，像塊木頭。”
木頭。
這個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紮進我最柔軟的自卑裡。
是啊，我怎麼會不是木頭呢？
他帶我去賽車，引擎的轟鳴讓我恐懼；他帶我去私人會所，那些衣香鬢影的男男女女讓我手足無措；他吻我的時候，我緊張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我融不進他的世界，甚至連做一個合格的玩伴都學不會。
是我太天真，以為他眾星捧月般地追求我，是因為我有什麼特別之處。現在看來，不過是頂級獵手對一隻從未見過的、笨拙的獵物產生了一時的新鮮感。
新鮮感過去了，獵物也就失去了價值。
我沒哭也沒鬨，隻是點了點頭，輕聲說：“好。”
周辰湛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靜，他挑了挑眉，從錢夾裡抽出一張黑卡推到我麵前：“這個你拿著，密碼是你生日。算是我的一點補償。”
我看著那張卡，覺得無比諷刺。
“不用了，周少爺。”我站起身，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麵，“謝謝你這一個月的照顧。”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走出餐廳，港城的夜風裹挾著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吹得我渾身發冷。不知何時，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冰冷刺骨。
我沒有帶傘，也無處可去。
就在一個月前，周辰湛為了方便和我約會，讓我在學校附近租的狹窄出租屋退掉了，搬進了他名下的一套高級公寓。現在分手了，我自然沒有臉再回去。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雨裡，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我的頭發和衣服，狼狽得像一隻喪家之犬。大腦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在盤旋——周辰湛說我像塊木頭。
我走到維港邊的欄杆旁，看著漆黑的海麵被雨點擊打出一個個漩渦。海水翻湧著，仿佛能吞噬一切。
我隻是看著，並沒有想跳。我還沒那麼脆弱，為了一個隻交往了不到一個月的男人去死。我隻是覺得冷，從裡到外的冷。
一輛黑色的賓利悄無聲息地停在我身後。
車門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朝我走來。傘麵幾乎將他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裡，隻看得到他線條冷硬的下頜和薄而寡淡的唇。
我認識他。
陸岐。澳城來的“太子爺”，周辰湛最好的朋友之一。
我隻在周辰辰湛帶我去的幾次聚會上見過他。他總是坐在最暗的角落，沉默地喝著酒，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周辰湛曾半開玩笑地警告我，離他遠點，說他是個“瘋子”。
此刻，這個“瘋子”就站在我麵前，巨大的黑傘將我和肆虐的暴雨隔絕開來。
他比周辰湛更高，壓迫感也更強。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他腳邊形成一圈水幕。
“周辰湛讓我來看看你死了沒。”他的聲音比這雨夜還要冷，帶著一絲嘲弄的沙啞。
我狼狽地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低著頭，不想讓他看見我紅腫的眼睛，“我沒事，謝謝你。你可以回去告訴他，我沒跳海。”
陸岐沒動，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忽然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他的拇指在我冰冷的臉頰上摩挲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
“嘖，真夠可憐的。”
他的手機在這時響了。
他看都沒看就接了起來，開了免提。周辰湛那熟悉又令人心痛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絲不耐煩：“阿岐，人呢？沒真想不開吧？那木頭膽子小得很，應該不至於。”
“木頭”兩個字再次刺痛了我。
我看到陸岐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充滿惡意的弧度。
他捏著我下巴的手微微用力，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對著電話那頭懶洋洋地說：“人找到了，在海邊淋雨呢，渾身都濕透了。”
他的聲音頓了頓，尾音拖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曖昧和暗示。
“不過你放心，人我帶走了。今晚，她跟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周辰湛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陸岐，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陸岐輕笑一聲，那笑聲在雨夜裡顯得格外邪氣，“就是覺得你眼光不怎麼樣，這麼有趣的人，怎麼會是木頭？”
他一邊說，一邊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耳廓。
“我幫你教教她，怎麼才能不當一塊木頭。”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不給周辰湛任何反駁的機會。
我被他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震得呆在原地，渾身僵硬。
他到底想乾什麼？
“上車。”陸岐收回手，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搖頭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打斷我，眼神驟然變冷，像淬了冰的刀子，“曲若，我耐心有限。你是自己上車，還是我把你扛上去，扔後備箱裡？”
我毫不懷疑他話裡的真實性。關於他的傳聞太多了，都指向同一個事實：這位澳城來的太子爺，是個說到做到的狠角色。
恐懼壓倒了理智，我攥緊了拳頭，最終還是屈服了。
我跟著他上了那輛黑色的賓利。
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和我身上濕冷的衣服形成鮮明對比。我局促地坐在真皮座椅上，不敢亂動，生怕弄臟了這輛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豪車。
陸岐脫下西裝外套，扔到我身上，蓋住了我濕透的襯衫下若隱隱現的內衣輪廓。
“地址。”他言簡意賅。
我報了學校宿舍的地址。
他卻發動車子，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駛去。
“我不住學校。”我小聲提醒。
“我知道。”他目不斜視地開著車，“周辰湛給你租的公寓，鑰匙他都扔了。”
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那……那你要帶我去哪裡？”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他瞥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玩味：“去我家。不是說了嗎？教教你。”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棟俯瞰著整個港城夜景的頂層複式公寓樓下。這裡的安保比周辰湛的公寓還要森嚴。
電梯直達頂層，門一打開，是一個裝修風格極簡到冷酷的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和周辰湛餐廳裡看到的同樣璀璨的夜景，但在這裡看，似乎更近，更觸手可及。
“去洗澡。”陸岐解開領帶，隨手扔在沙發上，指了指一個房間，“裡麵有新衣服。”
我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走進他指的那個房間，發現那是一個巨大的衣帽間，裡麵掛滿了嶄新的女裝，從休閒服到禮服，各種風格，尺碼齊全。
我隨便拿了一套保守的棉質睡衣，逃進了浴室。
熱水衝刷著冰冷的身體，我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腦子裡一團亂麻，周辰湛的絕情，陸岐的強勢，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我喘不過氣。
等我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出來，陸岐已經換了一身黑色的絲質睡袍，正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他看到我，朝我招了招手。
我遲疑地走過去，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下，和他保持著最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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