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完成
賀寧眼神在聞君鶴臉上掃過，和他對視的時候，眼中全是茫然。
聞君鶴情緒外漏的那麼一刻，足以讓賀寧啞口在原地。
聞君鶴難得放低了聲音，他在努力演著話語中帶著一些感情：“周崇絕對不會讓你跟周紀結婚的。”
賀寧問他是周崇給他下的藥嗎？
聞君鶴“嗯”了一聲：“他那個人很可怕偏執，上次那個機車的事，就是他讓人乾的，你最好離他們遠點。”
賀寧下床想要穿衣服，聞君鶴很快阻止了他，露出了不悅的臉色：“你去哪裡？”
賀寧說：“結婚。”
聞君鶴眼角細微地抽動著，露出煩悶而焦慮的表情：“為什麼你永遠聽不懂我的話，我已經回來了，你還要跟誰結婚，周紀這是要把你拖進爛泥裡，你為什麼總要乾些蠢事。”
聞君鶴不斷重複著“愚蠢”這個詞語，賀寧抬頭看他，畢業的那一年，賀寧找不到工作，曾經到處問職，過著很潦倒落魄的生活，路過蛋糕店看見臨期的食物，他都會猶豫，賬戶上會莫名其妙多一些錢，他也不敢用，往返多次監獄的經曆讓他變得格外敏感，他見過很多和聞君鶴同樣眼神看他的人，他以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對，我是愚蠢，所以我求求你，可不可以離我遠一些。”
聞君鶴一愣，看著賀寧的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來，灼熱滾燙地落在他手背上，裡麵有痛苦和隱忍。
他從未想過這些東西會存在在賀寧的眼裡。
賀寧是從象牙塔裡長大，從來是無憂無慮的，像是個孩子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曾經聞君鶴看到他越單純，他越厭惡。
賀寧一念之間的東西永遠可以輕易得到。
那是一道永遠跨不過的階級，就像他們雖然幾乎每天都睡在一起，可彼此完全呆在兩個世界，賀寧不會知道聞君鶴身上偶爾的陰鬱和沉默從何而來，聞君鶴也不知道賀寧的天真和愚蠢是怎麼養成。
賀閎興被抓的時候，那天賀寧正坐在露台陽傘下喝咖啡吃早餐，聞君鶴那個時候正在上課，經同學的提醒，瞥了一眼手機上的消息。
等看完，他就像是瘋了一般衝出課堂，任憑身後的老師叫他的名字，真奇怪，他一點都沒有開心的意思。
賀寧那時候都沒現在哭得傷心，他隻是呆呆地道：“我爸爸真的乾了這麼多壞事嗎？”
聞君鶴那個時候居然很想擁抱他，可真正見到人的時候，他隻是什麼都沒說，賀寧求求他不要離開他。
賀寧跟他提分手時，他很不可置信。
他心想，那就吃點教訓吧。
他得讓賀寧知道，現在沒人再會圍著他的世界轉。
再後來賀寧跟所有人都斷了聯係，下落不明，像是一滴水彙入山川河流，沒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聞君鶴做過賀寧出車禍，因為太笨被人騙光錢隻能衣不蔽體生活在橋洞底下，被人挖掉器官病死的夢。
第一年的留學生活並不富裕，他需要在兼顧學業的情況下掙自己的生活費，回國的機票對於他來說是很大一筆開銷，第一次買回國機票，他在登機前行李被偷了，往後各種倒黴的意外全部被他碰上，後來他慢慢覺悟是有人跟他作對。
他心裡閃過很多猜測，最後隻有賀閎興的人一個可能，在賀閎興出事前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表現出了對聞君鶴的不滿。
除了他，他不覺得有誰擋著他回國。
因為聞君鶴對賀寧不夠好，他催促著聞君鶴跟他兒子分手。
聞君鶴真的很討厭賀閎興。
聞君鶴抬手，垂眸碰了碰賀寧的臉，指腹仍是柔軟、溫熱的濕潤觸感，但是跟幾年前相比要瘦很多，蒼白瘦弱了許多。
賀寧不再等著人給他擦眼淚，而是躲閃掉聞君鶴的手，沉默地伸手抹去，也把那點委屈的情緒藏了進去：“我不用你同情，我自己的事會自己看著辦。”
還真堅強。
聞君鶴：“你自己能怎麼辦？賀寧，那根本不關你的事，你要結婚，我跟你結，去登記注冊。”
賀寧看著聞君鶴輕而易舉地說出這話，好像他們高中相戀，如今修成正果，沒經曆那五年。
聞君鶴垂眸，說話不緊不慢：“跟我住在一起，我可以給你提供你想要的生活。”
這話對賀寧太有誘惑力，他狠掐了一把，提著精神，他腦子裡想起聞君鶴同韓卿說他惡心死了，還有每次跟他上床前吃的藥。
“為什麼？你不是很恨我嗎？”
那一刻賀寧承認他心裡生起了一點，就那麼一點聞君鶴是不是也喜歡他的念頭。
“賀寧，你沒讓人來過我家，對我姑姑他們做什麼吧？”
聞君鶴的話像一盆冷水一樣，潑在了賀寧身上，他打了個寒顫，賀寧見過聞君鶴的姑姑，是個很溫柔樸素的人。
賀寧那個時候不懂事，自稱是聞君鶴的男朋友就去找他，聞君鶴的姑姑麵無血色，聞君鶴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偏偏賀寧一點不知趣還去牽聞君鶴的胳膊，他閉了閉眼睛。
“他們……怎麼了嗎？”
聞君鶴：“孟軒曾經讓人把我姑父的店砸了，還打斷了他一條腿，他說是你的授意。”
賀寧的表情維持了幾秒的驚訝，他在心裡嘲笑了自己剛才多餘的念頭，突然特別真心實意地對聞君鶴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帶給聞君鶴的一切苦難，聞君鶴被他姑姑撫養長大，和他們的感情不是一般深厚。
他以為聞君鶴不喜歡他，是因為他真的不夠好，卻原來這份愛情從一開始就沒有生根萌芽的可能。
如果他知道，他是不會把他綁在身邊這麼久的。
賀寧知道自己不善良，可他沒想過自己在聞君鶴心裡是那麼惡毒，難怪韓卿說什麼他都信，對他從來沒有好言好語，對他冷暴力，把所有的一切都算在了他頭上，他是真的認為他會傷害他的家人。
賀寧覺得無力又可笑。
如果是其他人這樣想他，賀寧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可他幾乎把心都要掏給聞君鶴了，他覺得聞君鶴太殘忍了，問都不問就給他判了罪。
韓卿告訴賀寧，聞君鶴被他父親威脅的時候，賀寧覺得愧疚，他終於明白聞君鶴這麼討厭他爸的原因，可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層。
聞君鶴信了孟軒，就是相信賀寧這個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爛人。
所以以前賀寧抱著他，跟他這個爛人親熱的時候，他究竟在想什麼呢？
賀閎興曾經對賀寧說，聞君鶴不是他的良配，一廂情願的感情能維持幾時，他那時還天真地告訴他爸爸，他不怕等，人心都是肉做的，總有一天會捂化的。
所以聞君鶴是發現他誤會了自己多年，才會要跟他結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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