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的囚籠
公婆看孩子不帶男根,臉黑了三天,腰疼突然加重,之前帶娃的承諾都化作泡影。
江晚本應憤怒,但她心裡卻是高興的。女兒太可愛了,像天使一樣美好。受激素影響,她隻想呆在孩子身邊,哪裡都不想去。
此時夏彬大專畢業,經家裡介紹在一家珠寶進出口公司工作,乾淨體麵,收入頗豐,江晚可以每天帶孩子去動物園玩耍。看剛出生的小熊,看飛舞的猴子,看用脖子打架的長頸鹿。
江晚童年缺乏陪伴的隱痛,在孩子身上得到了治愈。
江母來她家,看到她每天不用工作,吹著新款“雪蓮”空調,戴著外國首飾,語氣裡有難掩的酸意:“你出生三天,我就抱著你擠公交。你命好,比我有福。”
隻有一件事讓江晚難辦。孩子出生後,夏彬給了她六千塊家用,婆婆照顧她月子,以買菜為由竟然拿走了四千塊。
江晚心裡不忿,給自己的姥姥打電話說了這件事,問姥姥該怎麼辦?姥姥讓她忍讓,不要因為這事和婆婆起衝突。他們家就這一個兒子,婆婆拿了就拿了,以後還是你們的。江晚無條件相信姥姥,她說的話一定是為我好。儘管那是一個出生在清代的老人。
女兒剛滿月,公婆就開始催生二胎。
江晚很詫異,現在是獨生子女政策,生了二胎丈夫工作要受影響。公婆擺手說沒事,你隻管生,能擺平。
國家規定的事,怎麼能夠擺平?
江晚再三追問之下,公婆才說出心裡話:可以把女兒送回老家給親戚撫養,和民政局說孩子丟了,就能再生一個。
江晚聽了如遭雷擊,渾身發冷,抖得說不出話,拚命尖叫著表達自己的抵抗。公婆被她嚇住,鬆口說可以不把女兒送走,到時候兒子生出來,讓夏彬辭職,再換個私企工作。江晚依然反對。
這天開始,三姑六婆突然都來家裡找江晚“談心”,談話主題就是花式論證生二胎的好處。
句句否認重男輕女,句句是夏遊長大不能沒個伴兒。
江晚感覺自己像是在大海上撐著一條小船,周圍都是擇人而噬的鯊魚。但她為了女兒,頂住了所有壓力。
即便沒有獨生子女政策,她也不會生,她受夠了父母重男輕女的偽善,絕不能讓女兒也經曆一遍。
有了兒子,家裡的房子難道還有女兒的份嗎?難道女兒更需要的不是財產,而是一個弟弟的陪伴嗎?
可笑至極。
女人隻需要愛,不需要錢的彌天大謊已經持續了幾千年。江晚改變不了長輩,但發誓要讓女兒獨享自己所有的錢和愛。
此後江晚在家裡就是母雞護崽的姿態,絕不讓公婆有機會和女兒獨處。但是怎麼防得住呢?
兩家住在同一單元同一樓層,一牆之隔。公婆經常拿著鑰匙直接開門進來。就是換鎖,房產證是他們的,也能順理成章讓開鎖師傅換回來。
江晚隻能寸步不離地看守女兒,寄希望於公婆做事不要太絕。她經常做噩夢,夢見女兒不見了,大汗淋漓地驚醒。
江晚忍無可忍,回娘家哭訴:“他們怎麼可以這麼不要臉?我該怎麼辦?”
江晚父母都是體麵的讀書人,哪見過這種陣仗,也驚得沒了主意,隻是連聲說:“彬彬不至於,彬彬不至於。你和他好好說說。”
至於夏彬的想法呢?他正是愛玩愛闖的年紀,一心撲在外麵,根本不在意家裡有幾個孩子。連夏遊他都不想要,是江晚執意要生,他才順水推舟。
孩子生出來像個粉娃娃,他看著可愛,心裡也喜歡。閒著沒事把孩子扛在肩頭出去溜一圈,人人都說他是寵孩子的好爸爸。
家裡婆婆媽媽的事情,他是聽著就煩心,一點也不想管。外麵的世界要比家裡精彩一百倍,夏彬滿腦子都是和兄弟醉生夢死,做生意賺大錢。
他以工作忙為由整日整日不回家,想著等家裡的戰鬥告一段落,通知他鬥爭的結果:誰打贏了?現在誰是後宮的話事人?
反正不用他出一點力氣,他照辦就是。
再後來,江晚父母也開始勸她:“夏家就夏彬一根獨苗。你一結婚就有新房住,他的三個姑姑,兩個姐姐,可到現在還在外麵租房子呢。你占了好處,不能不出力。要是執意任性,讓他家斷了後……彬彬這條件,也不是離了你就沒得選。”
江晚徹底陷入了無助,不知如何解開這個死局,隻決心拚了這條命不要,也要保護女兒就是了。
讓她意想不到的是,事情的轉機竟然來自夏遊的努力。
夏遊驚人地早慧,八個月時爺爺給她剃頭,她不願意,伸手打了爺爺一巴掌,字正腔圓地罵出一聲“王八蛋”。竟把老頭子樂得合不攏嘴,每天逗夏遊說話。
夏遊學話學得極快,一歲多點就能和樓下鄰居聊天。鄰居知道江晚不上班,故意逗她,你媽是做什麼工作的?夏遊說:“行家。”鄰居驚訝:“真的假的呀?”夏遊理直氣壯地說:“假的。”把鄰居笑得直不起腰。
新年時,在路上看到陌生老頭老太太,夏遊都會大喊:“爺爺奶奶過年好!”
有這麼一個能說會道的孫女,讓老兩口極有麵子,逐漸對夏遊產生了感情,打消了把她送人的念頭。再往後,他們甚至不承認有過這種想法。
一個孫女也挺好,老兩口有時甚至會真心這麼想。隻是在回老家遇到算命先生,說他們命裡一定有孫子的時候,樂出鼻涕泡來。
夏遊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級,江母花了三千塊,托人把她送進區裡最好的幼兒園。有大遊樂園、能學知識,出來的孩子都個頂個有禮貌、懂規矩。
在這正需要用錢的當口,夏彬失業了。
他在珠寶公司上班時,和司機們混得很熟,朋友遇到婚喪嫁娶,夏彬都幫忙借車。這次他索性玩個大的,把公司的車借出去,帶著爸媽開回老家炫耀一圈。不想到被有心人瞧見,向公司舉報。
夏彬因此被開除,卻不以為意:珠寶公司的死工資早讓他感到束手束腳,他相信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能夠乾出一番大事業。
江晚相信夏彬,腦子這麼靈活的人,做什麼都能賺到錢。隻是這段時間需要用公婆的錢生活,受儘了眼色。
夏彬的人脈頗廣,每天聚會不斷,熱火朝天,頗有“西門慶熱結十兄弟”的氣概。
夏彬的死黨小郝,哥哥在沿海有家電子公司,能從香港弄來美國產的“希捷”硬盤。
郝家背景太大,盯著的人太多,夏彬主動提出代理。
夏彬在電子城租個攤位,那時管理不規範,連營業執照都不用辦,直接開始賣錢。“希捷”硬盤是百分百的搶手貨,隨便開價,有多少就能賣多少。夏彬還找渠道低價收購了數批殘次品光驅,找人修修好,就當原裝正品賣出去。朱得意從鐵路局辭職了,跟夏彬來賣貨。他們三人默契合作,無往不利。
那一年著實是鮮花著錦,夏彬和兄弟們領略了全市大多數的奢華酒店、高檔會所,所到之處人人喊聲夏總。
江晚也和太太們取得了聯係。有人告訴她,夏彬在外麵有人了,不是一天兩天,不是一個兩個。
有人說男人有錢就變壞,但至少夏彬不是這樣,他從第一天就是壞的。瞞著江晚和原來高中的女同學、大專裡的女同學、公司女同事等至少三人保持戀愛關係,最終因為江晚家境優越、心思單純而選擇和她結婚。
江晚本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雖然在婆家受儘委屈,但是為了夏彬她都能堅持。這一刻,所有堅持的理由都化作烏有。
夏彬晚上接了個女人的電話,披上外套就往外走,江晚在門口死死扒住門框,哭喊著求他留下。
公婆聽到爭吵聲,開門冷嘲熱諷:“你讓他去吧!不會下蛋的雞,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夏彬煩躁地一把推開江晚,闊步走了出去。江晚癱坐在地上,涕不成聲。
第二天早上,婆婆拿鑰匙開門進來,直接掀開江晚的被子,扔給她一張剪報,讓她起床趕緊學習一下。報紙上寫著:
魅力女人不傳秘技——
1、 打扮自己,保持新鮮感和神秘感。別讓他看到你黃臉婆的一麵,在家裡也要像初見一樣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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