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吃到一半,孫子孫女都眼巴巴地望著我。
我笑著從兜裡掏出兩個早已準備好的紅包。
一個遞給小孫女甜甜,一個遞給小孫子浩浩。
“來,奶奶的壓歲錢,祝你們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兩個孩子歡呼著,接過款式相同的紅包。
就在大家準備準備繼續動筷時,女兒小雨突然奪過甜甜手裡的紅包捏了捏。
“媽,你這也太偏心了吧!”
“給甜甜就這麼點,給浩浩的明顯厚多了!”
滿桌瞬間寂靜,我的心像被紮了一樣。
這些年,小雨總是這樣。
上學期間,我給她和兒子一樣的生活費,她說我重男輕女。
如今,我給兩個孩子買一樣的衣服,她說我表麵做戲。
我儘量平靜:“小雨,紅包是一樣的。”
“怎麼可能一樣?”小雨“唰”地站起來。
“浩浩那個明顯要厚一些!”
看著女兒咄咄逼人的樣子,我忽然覺得這些年的忍讓都喂了狗。
我緩緩對上她的目光。
“既然你覺得不一樣,那就打開數數……”
……
小雨一把將紅包拍在桌上。
“數什麼數!這打眼一看,就能看出來!”
“媽,你這人,一輩子就這樣,最虛偽!”
兒子小陽想打圓場:“姐,媽說了紅包是一樣的。”
“你閉嘴!”小雨尖聲打斷。
“你當然幫媽說話!從小到大!媽什麼不是先緊著你?”
她眼圈發紅,對著滿桌的親戚開始哭訴。
“小時候我發燒四十度,她因為要給我弟開家長會,讓我自己躺家裡!”
“當年我和弟弟上大學,說好一月一千五,可弟弟手機永遠是最新款,我呢?”
“我二手手機用了整整四年都不給我換!憑什麼?”
“可見,我媽就是重男輕女,現在她倒裝上公平正義了!”
“媽,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給少的?是不是覺得孫女是別人家的,孫子才是你家的根?”
桌上幾個親戚交換著眼神。
小叔抿了一口酒:“小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你媽不是那種人。”
小雨冷笑:“小叔你不懂!表麵功夫誰不會做?”
我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正想開口解釋。
表姐突然插話:“姨媽,不是我說,您確實對小陽更上心些。”
“他結婚,您可是二話不說就拿了三十萬出來。”
“小雨買車找您借三萬,您還說讓她自己攢攢。”
我一怔,哪有這回事?
小雨買車找我借三萬,我當場就轉了過去。
怕她不夠用,我還多轉了兩萬。
一家人,哪有借來借去的道理?
小姨也跟著幫腔:“老人家嘛,重男輕女很正常。”
“但女兒孫女也是心頭肉,您這做得過分了。”
一桌人七嘴八舌。
有人勸我女兒嫁出去了別計較,有的說讓小雨別計較傷感情。
混亂中,小雨重新抓起那個紅包扔給我。
“媽,這樣吧,您現在給我轉五千,補上這個‘差價’,這事就算過去了,怎麼樣?”
小陽‘噌’地站起來,冷聲道:“姐,你過分了!”
“我過分?我跟你這種占便宜的人沒話說。”
“媽,我就問你轉不轉?”
“當著親戚麵,你讓大夥評評理。”
我攥著那個被退回的紅包,手心冰涼。
“不轉。”
小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像是沒料到我會拒絕。
畢竟,這場景已經上演過無數次了。
上次中秋,小雨就當著所有親戚的麵,淚眼汪汪地說我給小陽的首付多給了十萬。
“媽,我不貪心,你給我五萬,我立刻閉嘴。”
我給了。
再上次,她舉著小陽的朋友圈電腦截圖給我看。
“媽,我工作也要用電腦,你也給我買一台。”
“不然,你就是偏心。”
最後,我給了她八千。
還有上上次,上上上次。
一次又一次,我退了又退。
在無數次地口誅筆伐中,我累了,也醒了。
表姐看熱鬨不嫌事大:“姨媽,你這是承認自己偏心了?”
小雨一聽,下巴抬得更高。
“大家都看見了吧?不是我要鬨,是我媽心裡有鬼!”
“夠了!”小陽猛地站起來拍桌子。
“姐!這是年夜飯,有什麼事我們結束再說行嗎?”
“媽的心臟本來就不好,你非要……”
“你少拿媽的身體說事!”小雨尖聲打斷。
“每次說到錢你就跳出來,得了便宜還賣乖!”
有親戚勸道:“小雨啊,你媽不給可能是有難處,你當女兒的,體諒著點。”
這話聽著在勸,可實際上分明是坐實了我重男輕女。
小姨湊近,壓著聲音說:“姐,要不你就私下再給小雨點?”
“大過年的,別讓孩子下不來台。”
私下給?又是私下給?
私下給了多少次,換來的卻是一次次變本加厲地討要。
看著小雨勝券在握的表情,我壓下心口止不住的酸澀。
“我說了,紅包是一樣的。”
“從來就沒有什麼重男輕女,對你和小陽是。”
“對甜甜和浩浩也是,我一直都是一視同仁。”
“既然你不信,要麼拆紅包,要麼讓甜甜和浩浩換。”
“換?”
小雨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媽,你這招以退為進用的真是熟練。”
“讓兩個孩子換,然後呢?”
“等我們散了,你再私下補給浩浩,這種把戲我見得多了!”
她根本不相信兩個紅包內容會一樣,或者說,她從來就不願意相信。
這時,表姐的聲音又響起。
“小雨,你媽這是看準了你心疼甜甜,舍不得用甜甜的紅包冒險。”
這話把我的提議又曲解成了對孫女的算計。
果然,小雨一聽這話,聲音直接高了兩度。
“媽!你聽見了吧!連表姐都看出來了,你就是看準了我好拿捏!”
“好,不換,就當眾拆!我倒是要看看你在裡麵搞了什麼鬼!”
她伸手朝著浩浩手裡的紅包搶去,浩浩被她拽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
看著哇哇大哭的浩浩,兒媳終於忍不住了,聲音發顫。
“姐!你跟一個孩子搶什麼東西?”
“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說,大過年非要弄得雞飛狗跳的。”
“鬨?我看你們母子倆跟媽才是一夥的,這紅包裡要是沒貓膩,你們怕什麼?!”
我疲憊開口:“拆吧,當著大家的麵,拆開。”
小雨三下五除二,動作粗暴地撕開兩個紅包。
嶄新的百元大鈔從紅包裡滑出,散在桌上。
一疊,兩疊。
每一疊,都是十張,甚至連鈔票的嶄新程度都別無二致。
空氣凝固了一瞬。
我艱難開口:“看清楚了?一模一樣,都是一千塊。”
小雨死死盯著那兩遝錢,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幾秒後,她猛然抬起頭,眼睛通紅。
“行……真行媽,你早就等著這天了吧?”
“當著所有人麵演這麼一出,顯得我無理取鬨,顯得你公平大方!”
“你算計得可真周全啊!”
小雨瞪著眼睛,通紅的眼裡毫無愧意,隻有被揭穿的憤恨。
一股絞痛感突然襲來,我按住胸口,視野逐漸模糊。
“你……你……”
“媽?媽,你怎麼了?”小陽驚恐的聲音傳來。
“裝?媽我告訴你,你裝也沒用!”
小雨冰冷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遠方傳來。
下一秒,天旋地轉。
我最後的意識,是眾人的驚呼聲和餐具的碰撞聲。
我是在一陣激烈的爭吵聲中恢複意識的。
“我說了,媽根本沒病!你們合起夥嚇唬我,就是想讓我愧疚!”
“姐,你能不能閉嘴,媽之前心臟就做過手術。”小陽壓抑著聲音低吼。
門被猛地推開,幾人走了進來。
小陽眼下烏青,神情憔悴,可小雨隻有滿臉不耐。
她那副樣子,和去年我心臟手術後,一模一樣。
那時我做完手術,小陽請了長假,日夜守在床邊。
兒媳單位醫院兩頭跑,累得在陪護椅上就能睡著。
小雨呢?電話一周等不到一個。
來了坐不到十分鐘,話裡話外嫌我手術花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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