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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馥書屋

春運搶不到票,我找了個老鄉群拚車回家。

司機很健談,車上另外兩個乘客也是同鄉,一路上大家聊得熱火朝天,還互相加了微信。

到了服務區,我去上廁所,出來時發現車不見了。

我給司機打了半天電話,對方才接通。

“劉哥你怎麼不等我,幾分鐘時間你就跑了?”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的困惑:“妹子你誰啊?總共四個人都在車上,這會兒快下高速了。”

我還想問,頂替我坐車的又是誰啊?竟騙過了所有人?

「1」

臘月二十九,我就這樣被拋在破敗空蕩的服務區。

“劉哥,別開玩笑了,我是沈瑤啊!”

我告誡自己要鎮定,懷疑對方是在惡作劇。

“我都付全款了,怎麼能把我撂下呢?實在不行,我再多加一千。”

高速路上的風噪搭配喜慶的《恭喜發財》,讓司機的聲音不太真切。

“妹子,大過年的,可不興這麼嚇人啊!沈瑤不在車上能在哪?我看她睡得正香呢,呼嚕都打了半天了!”

他在說什麼?

難道還是嫌錢少?

“不可能!”我吼了出來,又勉強溫和哀求道,“麻煩你回來接下我,我可以加錢……”

對方有些不耐煩了:“陳老弟,你幫我看看她醒了沒?讓她接電話。”

“睡著呢,還沒醒。”

他們聯合起來耍我?想坐地起價?還是遇到了詐騙團夥?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裡炸開。

我努力做著深呼吸,顫抖著點開視頻通話請求。

“我不信!你把視頻打開,我要看後座。”

劉老四罵罵咧咧了幾句,但還是接通了。

屏幕畫麵晃動了一下,隨後對準了後座。

穿著米白色羽絨服的女孩,正歪頭靠在車窗上休息。

鏡頭拉近。

她的臉露了出來。

從發型到配飾,甚至連鼻尖的痣也完全一致!

那是……我?!

我嚇到摔了手機,屏幕碎裂的蛛網紋路裡,“我”依然在安睡。

怎麼回事!

難道我真的在車上?

現在的我又是誰?

我是孤魂野鬼嗎?

不,不可能!

刺骨寒風吹得我臉頰生疼,這是真實的痛感。

我撿起手機,瘋狂點擊另外兩個乘客的微信。

上車時大家相談甚歡,互加了好友。

那個叫陳百川的男人說他是做IT的,分享了不少趣事。

女乘客叫林夢,頭像是隻可愛布偶貓。

【陳哥,求求你幫我看看那個人是誰!我真的被丟在服務區了!】

消息發出。

紅色的感歎號。

【夢姐,幫幫我!那個坐在我位置上的人是誰?】

還是感歎號。

他們拉黑了我。

就在幾分鐘前,還互相發表情包、聊著回家吃什麼餡餃子的人,此刻像是商量好了一樣,集體切斷了與我的聯係。

我盯著訂單上的位置。

驚愕的發現,它竟然持續移動,距離我家隻有不到一小時的車程了!

恐懼宛如洪流將我吞沒,我發瘋一樣衝向高速路口,試圖攔下過往的車輛。

“停車!求求你們停車!”

我揮舞著手臂,在應急車道邊緣嘶吼。

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過,司機透過車窗驚恐地看了我一眼,非但沒停,反而一腳油門加速逃離,仿佛看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也是。

晚間時間,這裡人煙稀少。

一個披頭散發、神情癲狂的女人出現在這裡。

誰敢停?

我跪倒在路邊,看到不遠處的便利店,立刻有了主意。

「2」

手機電量,已經變成了鮮紅的7%。

我跌跌撞撞地衝進便利店,推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狼狽地撲在櫃台上。

店員是個二十出頭的黃毛小夥,正戴著耳機打遊戲。

“有沒有充電線?求求你,借我充個電!”我帶著哭腔請求。

“沒有。”他低下頭繼續操作遊戲角色,“店裡沒你的線。”

我絕望地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收銀台後方的監控顯示屏上。

“那監控呢?我要看監控!”

“求你了!要命的急事!”

他大概是被我嚇到了,不情不願地調出了回放。

畫麵裡,黑色別克商務車停在門口。

20:45分,我推開車門,裹緊羽絨服,小跑著進了廁所。

20:51分,廁所門口的簾子掀開。

有人穿著我的米白色羽絨服走出來,連走路時微微外八的習慣都一模一樣。

監控灰白的像素裡,人影顯得有些模糊,但我依然能認出來。

那是我的臉!

我渾身發抖,身體因為驚恐迅速失溫。

真的是我?

如果那是我,現在的我又是誰?

電量跳到了5%。

我必須聯係上家人!

隻要爸媽接電話,聽到我的聲音,一切謊言都會被戳穿。

我嘗試給爸爸打視頻,無人接聽。

又給媽媽彈語音,被掛斷了。

反複幾次都是這個結果,我的心涼了半截!

怎麼辦?還有誰可以求助?

兩個人名劃過腦海,這是我最後一線生機。

電話響了兩聲,男友接了。

“喂?正軒!”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救我!我被丟在服務區了!有人冒充我上了車!!”

他顯得焦急又疑惑:“瑤瑤?你在說什麼胡話?你不是發微信說,剛過收費站嗎?還說給我帶了最愛吃的醬板鴨。”

“那不是我!是假的!”我語無倫次的解釋著,“我正在服務區便利店!我是真的沈瑤!正軒你信我,快來接我,我不認識他們,我好怕……”

“好好好,你別激動。”他有些無奈的哄我,“你別亂跑,把定位發給我。是不是最近籌備婚禮太累,出現幻覺了?我馬上開車接你,你等我。”

我稍微鬆了口氣,緊接著又打給了閨蜜許知薇。

“定位。”

她隻說了兩個字,剛發完,屏幕徹底黑了。

我捏著發燙的手機,茫然無措。

“喂,打烊了。”黃毛摘下耳機,站起身開始趕人,“我要關門回家準備過年了。”

“能不能讓我待一晚?我就坐在角落裡……”

“不行,規定不能留人!”

他看我哭到泣不成聲,終究還是緩和了態度。

“你要實在沒地方去,在後麵庫房湊合一宿吧!那兒暖和。”

我沒得選。

隻能對他千恩萬謝,走進了便利店庫房。

裡頭堆滿了紙箱,沒處下腳。

我剛找了個角落坐下,身後突然傳來聲響。

“喂!你怎麼反鎖了?”

我撲過去拍打鐵門。

卻隻聽到他哼著小曲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3」

庫房裡沒有窗戶。

十分鐘後,一股刺鼻的味道鑽進了鼻腔。

白色煙霧正順著門縫下麵,一絲絲地往裡湧。

“開門!快開門!咳咳咳……”

我拚命拍打著門,手掌紅腫不堪,嗓子眼灼燒感也加重。

他是故意的!

就想把我悶死在這裡!

恐懼被窒息感取代,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這一連串的,到底算什麼事?

也許是場噩夢,等我醒來,一切就能恢複如初了。

我要幫媽媽包餃子,還要……

“嘭!”

“沈瑤!你在嗎!”

……

再次醒來時,我正靠在副駕駛上。

冷風肆意灌進來,一次次衝刷我的迷糊意識。

“醒了?”

許知薇握著方向盤,在瘋狂飆車。

“吸氧。”她把便攜氧氣瓶扔到我手裡,“別說話,省點力氣。”

我大口吸著氧氣,腦子逐漸清醒過來。

“那個店員……”

“跑了。”許知薇冷笑一聲,腳下油門踩得更深,“我到的時候,他在門外燒紙板,看到我立刻就跑沒影了。”

我渾身一顫,想起之前的電話。

“正軒呢?你有沒有看到他?”

這裡處處透著詭異,他可不能出事!

“他說你已經到家了,正吃飯呢,讓我別多管閒事。”

“什麼?!”

我聞言坐直身子,更加恐慌。

那個冒牌貨,已經進了我家門?

還成功騙過了所有人?

“不可能!爸媽怎麼會認不出我?正軒也……”我喃喃自語,眼淚止不住地流,“我們在一起五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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