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幫他收好,不問不鬨。
林瑜複雜地看了我一眼,主動解釋道:
“你再看看,一整盒都在,家裡的用完了。”
我嗯了聲,枕著不舒服的座椅假寐。
直到他將車停在路邊,輕柔著聲音開口:
“去買點營養品吧,元旦我們一起回你家,去看看咱媽。”
眼淚到底沒忍住,我轉過身子背對著他。
我媽去世了,他還不知道。
“江聽禾?你在聽我說話嗎?”
林瑜聲音沉了幾分,壓迫感十足。
我啞著嗓子道:
“不用了。”
不用回去了,再也不用回去了。
他卻誤解了我的意思,探頭看過來。
“生氣了?
“你相信我好不好?不然你數數?”
說著打開盒子,倒出所有的套。
眼神無奈又寵溺,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孩子。
我擦了擦眼淚看過去:
“真的沒生氣。”
林瑜探身抱著我,歎了口氣:
“還說沒生氣。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讓我陪你回去嗎?
“這次元旦好不容易我沒應酬。
“如果錯過了,下次不知道等什麼時候呢。”
他手掌輕輕安撫我後背,像以往一樣。
我卻麻木地推開了他,點頭道:
“好,那就去吧。”
我媽臨死前都在念叨女婿工作太忙了,也沒見上一麵。
元旦如果林瑜有時間,去祭拜一下也好。
畢竟等以後離婚了,就沒理由叫他去了。
我在網上買了很多東西,買最多的是冥幣。
擔心下麵通貨膨脹,打算多燒點。
可元旦當天,林瑜沒回來。
似乎早有預料,我平靜地接受了他可能趕不上高鐵的可能。
於是自己打了車到高鐵站。
直到高鐵發動,他才給我打來電話。
“抱歉啊,這裡有點事情耽擱了。
“你把票改簽一下,我們晚上再出發怎麼樣?”
我望著窗外後退的風景,咽下眼淚。
“不用了,我已經出發了。”
甚至連原因都懶得問他。
可林瑜主動解釋:
“這次真不是因為陳灣灣。
“是之前談好的項目忽然出了點問題,我以為能趕上的。
“聽禾,你別鬨。”
不知道他從哪裡聽出來我在鬨,我平靜地開口道:
“我知道你忙,你可以明天再過來。”
多等一天沒關係,就這樣吧。
林瑜鬆了口氣。
“乖乖等我,我到了給咱媽做燉羊肉吃。
“她之前還總說我手藝好,應該也好幾年沒吃到了吧。
“這次我絕對……”
“我累了,想睡會兒。”
我打斷他的憧憬,忍不住淚流滿麵。
我很想大聲吼出來。
我媽吃不到了!你早乾嘛去了!
可是累了。
我不想爭吵。
吵太多,吵得自己都疲了。
好像我是個沒有自尊的人一樣,死皮賴臉的乞求他的關注。
他能來就行。
能來磕個頭上炷香,讓我媽看到就行。
也不枉我媽養了他這麼多年。
也不枉當年我將他撿回家,後來的十幾年,他每天都在我家蹭飯。
可我到底高看了他。
伯父看我又是一個人回來的,臉色不大好。
晚上伯母試探著問起:
“你是不是和小瑜鬨矛盾了?
“其實你媽住院那會兒也察覺出來什麼了,就是怕你傷心才沒提。
“你也收著點性子,父母都不在了,也隻有個老公能靠。
“抓緊時間要個孩子才是目前最要緊的。”
我安靜地聽著,告訴她明天林瑜會過來。
又解釋道:
“他最近幾年公司生意不好,總要應酬。
“我媽住院那會兒他也一直想過來的,放心吧,我們沒什麼事情。”
我沒想讓家裡人知道我準備離婚的打算。
懶得應付他們的說和。
可我沒想到,林瑜再次失約了。
上午他告訴我正在去高鐵站的路上。
伯父特意殺了養了一年的雞,伯母大早上就去買了菜。
“回來也好,你媽葬禮他都沒出現,村裡人都以為你被拋棄了。
“現在正好堵住他們的嘴。
“以後也要常回來,來家裡坐坐。”
伯母邊在廚房忙活,邊嘮叨著開口。
可做了滿桌子菜後,我給林瑜打的電話一個都沒接。
“我們先吃吧。”
我強忍著情緒開口,愧疚地看向他們。
伯母和伯父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好好好,不然就先吃吧。”
“我去讓你堂姐和堂弟也過來,這麼多菜我們也吃不完。”
“正好一會兒讓他們陪你上山。”
伯母邊說著,邊忙忙碌碌去拿碗筷。
冬天的飯菜放在桌上半小時,早就沒了熱氣。
我強忍著淚意,笑得很艱難。
伯父忽然坐到我身邊,在我頭頂揉了揉。
“你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想做什麼就去做。
“如果你爸爸在,也舍不得你受這樣的委屈。
“大伯家也永遠是你家,你還有家人在呢,別聽你伯母的,人要活得自在點。”
我笑看了大伯一眼,起身去了衛生間。
哭完才出來。
伯父和伯母在廚房熱菜,我手機在此時響起。
是林瑜打來的。
“她住院了,在手術。
“人命關天,我沒辦法不管她。
“聽禾,等明天,明天我去接你們。
“順便把媽也接過來玩兒幾天。”
我麻木地聽著他的話,胸口的情緒翻騰。
我不想發火的,我媽總說:
“聽禾啊,別總動氣,不值當。
“咱們平平順順地過日子。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幾十年就過去了。
“你看我以前對你爸那麼多意見,他去世後不也隻記得他的好?”
可是,林瑜實在是太欺負人了!
“你可以不用來了,等我回去後有事情找你。”
我冷冷地說完便掛了電話。
林瑜電話再打過來,我掛斷了。
他的消息便發到手機上。
【你別無理取鬨,乖乖等著。
【但凡有人可以幫忙,她也不會找我。
【上次的事情,她本想找你道歉的,是我沒讓。
【江聽禾,你也知道自己的性子,我怕你會再次動手。
【我們好好過自己的生活不好嗎?非要為了點小事鬨脾氣。
【……】
他發了很多,我走馬觀花看了幾條。
這時堂姐和堂弟已經回來,我關了手機沒再理會林瑜。
一頓飯吃得各有心思。
等去了我媽的墳前,堂姐和堂弟在不遠處等我。
我坐在地上,看著照片上的人,看著看著就掉眼淚。
心裡有很多話,可說不出口。
臨走時才告訴她:
“抱歉啊,你中意的女婿我給弄丟了。
“媽媽不會怪我的吧。”
此時風起,仿佛手指在臉上輕柔拂過。
我忍住眼淚,頭也不回地下山離開。
隔天我坐上高鐵回海城。
在高鐵上時,之前委托律師寫的離婚協議也發到了我手機上。
我仔細看了看,又讓對方修改了幾處小細節。
公司我沒要他的,我有另外的安排。
但我要了我們名下所有的現金和房產。
價值也有八位數。
可沒想到,我在高鐵站遇見了林瑜。
我們麵麵相覷,他身側還站著昨天還在做手術的陳灣灣。
看來也不是要死要活的手術。
畢竟第二天就能下床,還畫著裸妝體體麵麵的。
陳灣灣急得眼睛紅紅的,忙開口道:
“你別怪他,我這不是趕著他來找你了嗎?
“我當然知道老婆比朋友重要。
“當時打電話給他是以為他假期沒什麼事,正好可以幫忙。
“沒想到他怕我擔心,瞞著要去你家的事情,真對不起。
“你不會怪他的吧?”
林瑜回過神來,下意識把陳灣灣護在身後。
我打過陳灣灣。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讓我直接接觸對方。
此時,林瑜沉著聲音開口:
“這件事怪我,你別遷怒她。”
眼前的畫麵,讓我想到雙向奔赴四個字。
我點了點頭,看向陳灣灣。
“既然你也在,不然一起去家裡坐坐?”
她滿臉驚訝,林瑜眉頭緊鎖。
我打趣地看向林瑜:
“不是說你們之間沒什麼嗎?
“既然是朋友,帶回家坐坐都不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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