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遙再次恢複意識時,看到的是醫院病房蒼白的天花板。
她稍微動了動,頭部和肩膀傳來綿密的鈍痛,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
“知遙?”沙啞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她側過頭,顧言昭坐在病床旁,眼神疲憊,襯衫領口微皺,是她少見的狼狽模樣。
見她醒來,他立刻傾身靠近,輕輕握住她的手:
“你醒了……太好了。”
“知遙,你要相信我,我當時離葉睎更近,情況太亂了,我隻來得及護住最近的人。”
“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麼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眼神裡的悔恨和擔憂足夠真實,若是從前,沈知遙大概會反過來安慰他不要自責。
可現在,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顧言昭似乎被她這樣的沉默刺痛,連忙轉身從保溫壺裡倒出一小碗溫熱的粥:
“你昏迷這麼久,先喝點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唇邊,動作細致溫柔。
就在喂她第三勺時,隔壁病房突然傳來“哐當”一聲重響。
顧言昭手猛地一抖,瓷勺連同小碗一起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溫熱的粥濺了一地。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沈知遙一眼,猛地站起身,語速極快地對她說:
“你好好躺著別動,我叫護士來收拾!”
不久,一個年輕護士推門進來收拾地上的碎片,自來熟地找話題:
“剛才嚇一跳吧?是隔壁病房的熱水壺掉了。”
“隔壁那位小姐的男朋友可真是緊張她,其實也就濺起幾個玻璃碴子,他衝過去心疼得跟什麼似的,一直問疼不疼……”
護士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這個病房裡隻有沈知遙孤零零一個人躺著。
她臉上浮現出懊惱和同情,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多嘴了……”
沈知遙卻輕輕搖了搖頭,甚至對她很淡地笑了一下:“沒關係。”
“我沒有家人。”
身體依舊疼痛,心卻已經麻木得感覺不到任何情緒。
過了一會兒,她想上洗手間,撐著還在輸液的身體,慢慢挪下床。
經過隔壁那間緊閉的病房時,她視線無意掃過。
看見裡麵躺著葉睎時她並不意外,甚至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
她正要繼續往前走,卻為裡麵的對話頓住。
“我不是故意的,言昭,我隻是害怕你娶了她,就再也不會看我一眼了……”
顧言昭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嚴厲:
“胡鬨!你知不知道水晶燈砸下來有多危險?如果真出了人命怎麼辦?”
“可你推遲了那麼多次,為什麼這次一定要結?”葉睎的聲音帶著不甘和質問。
裡麵沉默了片刻。
她聽見顧言昭帶著一種妥協般的安撫:
“我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你嗎?下次不許這樣胡鬨了。”
“這次的事,我會處理成意外。”
門外,沈知遙扶著牆壁,感覺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凍結成冰,沉入深淵。
之後幾天的住院時光,顧言昭來得很勤,但總是坐不了多久,電話就會響。
他每次離開時,眼神裡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溫柔的不舍。
沈知遙從不挽留,隻是平靜地點頭,說“你去忙”。
她知道,那間近在咫尺的病房裡,有他真正牽掛的人。
有一次,顧言昭削蘋果時,狀似隨意地提起:
“婚禮要不要再推遲一段時間?你身體還沒好全,我怕你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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