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我約了人
“怎麼了?”逢雙回頭看顧寫白。
她察覺了顧寫白的情緒變化, 有些疑惑,明明這本相冊上什麼信息都沒有了呀。
在逢雙回頭的一瞬間,顧寫白馬上低下頭去,他沒讓逢雙看到自己異樣的表情。
被她知道, 她又要跑, 就像今天她義無反顧躍入大海。
顧寫白的手緩緩垂了下來, 他的指腹摩挲過她的腕骨,繾綣難舍。
他說:“沒什麼。”
逢雙眨了眨眼, 她什麼也沒發現,自己去洗了個蘋果吃。
顧寫白合上了相冊,逢雙將它拿起, 抱在懷中。
“你剛剛怎麼啦?”逢雙問, 她的聲音很溫柔。
“我在後麵看到相冊有粘貼過的痕跡。”顧寫白撒了一個謊。
原來是因為這個,逢雙鬆了一口氣。
“搬家的時候掉了, 後麵都是單人照了, 沒有什麼意義。”逢雙解釋。
“嗯。”顧寫白點頭。
“那我去睡覺了。”逢雙打開自己房間門,“明天我有事情。”
“什麼?”顧寫白問。
“張萱說想去遊樂場玩,她讓文芮妹妹晚上給我發了消息。”逢雙揚了一下自己的手機。
“行。”顧寫白應。
“你不用一起去。”逢雙倚在門邊上說,“我約了人。”
“誰?”顧寫白問。
逢雙看著顧寫白沉默不語,這個問題很冒犯,早已逾越普通朋友的界限——他們甚至連朋友也算不上。
她關了門, 自己睡覺去了。
顧寫白靠在她的沙發上, 客廳隻在玄關處留了一盞小小的燈, 並不影響入睡。
這沙發太軟, 躺著確實不太舒服,顧寫白腦海裡冒出個莫名其妙的念頭。
他應該躺到逢雙那裡去。
光是想這個畫麵,他就感覺自己臉熱了起來。
他扯過逢雙的枕頭, 墊在自己的頰側,在入睡之前給沈佑明打了個電話。
“顧總?”
“明天給我準備回A市的飛機。”
“顧總您要回老宅,您終於想通了?”
“我的行程沒必要向你報備。”
“對不起顧總。”
“逢雙那邊,還是請文芮多注意一下,我沒想到她身上的麻煩這麼大。”
“好的。”
次日清晨,逢雙醒來的時候發現顧寫白已經端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
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咖啡,正慢悠悠喝著,身邊放著另一份早餐。
“這麼早,你昨晚沒睡嗎?”逢雙揉著眼睛問。
“睡了。”和逢雙猜測的相反,顧寫白昨晚很快就睡著了,他很適應有她在的空間。
“好。”逢雙去端桌上的馬克杯,抿了一口發現杯子裡倒的不是咖啡,而是甜絲絲的豆漿。
她抬眼看了一下顧寫白。
“我不建議你喝咖啡,逢雙,你太瘦了。”顧寫白說。
逢雙沒說話,顧寫白以前是這樣的,他從裡到外,一點都沒變。
“我傍晚會回來,回來的時候我希望你在家,別又鬨出什麼人命。”顧寫白板著臉說。
“你要去外地?”
“工作需要。”顧寫白沒對逢雙說自己要回老家。
“嗯。”逢雙應。
準備完畢後,她下樓去接張萱。
文芮的妹妹文漪看起來很年輕和善,她對逢雙笑了笑:“抱歉啊,她昨晚一直說想和你去遊樂場玩。”
“我答應她開學之前要去玩的。”逢雙牽過張萱的手。
顧寫白的車停在小區外,看見她走出來,車門不動聲色打開了。
“逢小姐,請上車。”司機叫住了逢雙。
“嗯?你不先去送顧寫白去機場嗎?”
“顧總交代先送您出發。”司機說。
逢雙帶著張萱上了車,小姑娘一晚上沒看見她,就很想她了,扭過身子一把將她抱住。
“你今天就乖乖聽話,好嗎?”逢雙拍了一下張萱的腦袋。
“嗯嗯。”張萱使勁點頭。
海市有個主題遊樂園,暑期還蠻熱鬨的,逢雙帶著張萱四處逛,不多時兩個人身上就掛了好幾種紀念品。
逢雙和顧寫白說今天約了人,但到現在都隻有她和張萱兩個人在逛。
“要去坐那個水滑梯嗎?”逢雙指了指遠處的遊樂設施問張萱。
以往張萱都是很聽話的,但今天她拿著冰淇淋使勁搖頭。
“我不去坐這個——”她大聲說。
逢雙拉著她走到休息的長椅旁,認真問她:“那你要玩什麼?”
“要玩那個!”張萱指了一下遠處的恐怖主題鬼屋。
逢雙苦笑,她可玩不了這個,她怕黑。
“小孩玩這個是不是不太好?”逢雙問。
“那個看起來很好玩,我要玩!”張萱沒聽逢雙的話。
逢雙安靜地看她,無聲地拒絕,但張萱很快就哭了起來:“姐姐你說好開學前帶我玩的,但是到了遊樂園怎麼什麼都不帶我玩……”
“很多小朋友都可以玩,為什麼我不能玩?”張萱一邊哭一邊說。
這哭聲大得路過的人都投來了異樣的視線。
逢雙隻能歎氣,將張萱抱了過來,哄她:“那你自己進去玩好不好?”
“我一個人怕!”張萱拒絕。
無奈,逢雙隻能過去排了個雙人票,張萱這才不哭了。
剛一走進鬼屋,逢雙就被刻意放低的冷氣凍得打了個哆嗦。
張萱走在前,她跟在後頭,周圍的背景音樂放得很大,一直在敲擊著耳膜。
這裡通過黑暗與聲音來製造恐怖感,逢雙對聲音倒是沒有太大反應,就是這裡太暗了。
她牽著張萱往前走,隻有抓住一個人的手她才能緩解這種恐懼感。
這個時候,她們來到一處岔路口前,要各自分開去解開機關才能繼續往前走。
對於膽大無知的小孩來說,這個挑戰不算難,但這意味著逢雙要和張萱暫時分開。
現在不是張萱需要她,而是她需要張萱了。
“能……能直接出去嗎?”逢雙和對講機說話。
“姐姐,我都不怕這個。”張萱鬆開了逢雙的手,她跑向其中一條岔道。
逢雙被落在了黑暗中,在聽不見身邊人聲音的那一刹那,她的雙手顫抖起來。
她扶著牆麵往前走,卻在前方不小心摔了個踉蹌,口袋裡的對講機掉了出來。
再往深處走,她摸到了牆邊上的機關,周遭已經沒有一點光線了。
在久違的、熟悉的黑暗中,逢雙感覺自己心口堵著些什麼東西。
多年前的記憶再次湧入腦海,第一次的記憶是母親模糊的聲音——她已經忘記自己母親說話的嗓音是什麼樣了。
是溫柔的嗎?不是。
是尖利沙啞的。
在黑暗裡,她死死抓著她無力的手,握著把菜刀,狠狠的往下剁,刀刃斬在骨頭與肉上的聲音是又悶又鈍的。
逢雙感覺有一大蓬溫熱粘稠的液體濺在自己的臉上,她沒有力氣抵擋一個成年人對她的控製,隻能被她抓著手,一刀一刀繼續砍下去。
“對,很棒,你很喜歡這樣對不對?”逢雙想,這還是她母親第一次誇獎她。
“你現在開心了吧,你終於做了你最想做的事情?乖寶貝,別以為我不知道藏在床底下的老鼠藥是你偷家裡的錢買的。”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不會讓你做這種事,我親愛的雙雙,讓我來就好了,沒有人會怪你,你隻是一個孩子。”
連母親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最後黑暗中的逢雙抓著自己手裡的菜刀,發現一直死死抱著自己的母親也沒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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