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主動邀請他去逛街
逢雙不需要靠近, 就能認出他的字跡。
她不知道他是誰,但他確確實實藏在她的生活中。
逢雙回身,掏出手機給周敏發消息。
【Feng:周姐,今天你沒來上班?】
【家有二寶:喲?你都不在廠裡了, 還管廠子裡的事情乾嘛?】
【家有二寶:這個派頭, 真當自己是珍珠廠老板娘了?】
【Feng:什麼意思?】
【家有二寶:別以為我認不出來哦, 咱們廠的新老板不就是上次那個跟你拉拉扯扯的男的,哎喲, 長得跟明星似的,難怪你看不上張成。】
【Feng:注意安全。】
逢雙看到周敏發的消息就覺得頭疼,和這種人講不通道理, 也沒辦法溝通。
但她總是關注她, 逢雙能在周敏身上看到一些以前的影子,那個離她已經很遙遠的稱呼——“媽媽。”
在逢雙的記憶中, 她的媽媽也是這樣, 鮮活的、惹人生厭的、專橫的……她的形象很模糊,她死在逢雙很小的時候。
逢雙還是抓起手機,給周敏編輯了一條新的消息。
【Feng:你是要去C市?可以過幾天再過去嗎?我陪你去。】
【家有二寶:你怎麼知道我要去C市?】
【Feng:……聽說的。】
【家有二寶:這哪能說過幾天就過幾天的,我還得帶我老娘去掛專家號,都預約上了。】
【家有二寶:啥毛病啊你,我和你很熟嗎?】
【Feng:不太熟。】
逢雙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在小區外的便利店裡買了支雪糕, 咬了幾口。
她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周敏跟她關係本來就沒太好, 她隻會愛自己孩子的。
逢雙將吃完的雪糕丟進垃圾桶,獨自回了家。
——
“媽,你看這大包小包的。”周敏將幾個大袋子從行李架上拖下來, 一邊回頭對老人抱怨道。
“都是瑜瑜小時候喜歡吃的東西,我買了不少呢,你小心點,袋子裡有一袋土蜂蜜,別灑了。”
“買這些很貴了吧?”周敏警惕問道。
“六百五,這段時間身體好了點,少吃了兩期藥。”周敏媽笑嗬嗬地說,“不多,瑜瑜喜歡就行。”
“你就是太強勢了,瑜瑜哪裡受得了,她小時候最親我了,我過去勸,她肯定回來,你就放心吧啊。”
“你自己也要多注意身體,都一把年紀的人了,嗐,你去醫院看看得了,我過去把瑜瑜帶回來。”
“那怎麼行,瑜瑜現在多恨你不知道?”
“我給你掛了專家號,這次來C市一趟也別閒著,去醫院看看,沒準病有好轉呢。”
“浪費那錢乾嘛?我現在身體硬朗著呢……”
母女倆聊著走出動車站。
——
“一杯意式冰咖和黃油牛角——還需要別的嗎?”孔曉瑜在櫃台後點擊屏幕下單。
“不用。”客人走到窗邊的座位坐下。
“哈嘍哈嘍,後台咖啡做一下,我過去取麵包。”孔曉瑜對同事招了招手。
她剛走到店門口,就看到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周敏媽帶的東西多,用蛇皮袋裝著,遠遠地就喊了一聲:“瑜瑜。”
孔曉瑜馬上背過身取,想要躲起來,但周敏已經氣勢洶洶追了過來:“死孩子,在外麵混什麼?跑這麼大老遠不回家?!”
“你看你外婆帶了多少東西過來找你?她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們來乾嘛?”孔曉瑜隻覺得眼前的一切十分礙眼,除了學費沒有著落之外,她的生活明明步入正軌了呀。
有一份相對體麵的兼職,不用麵對家庭的瑣碎,她馬上就可以逃離那個家了,可……可是……
“瑜瑜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以前你不是最喜歡泡蜂蜜水了?”周敏媽把袋子放在孔曉瑜剛擦過的玻璃桌上。
老舊的蛇皮袋和造型精美的咖啡桌格格不入,孔曉瑜隻感覺到窘迫,因為這裡的動靜,有很多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我不吃——身體不好就不要出來走動不知道嗎?”
“誰告訴你們我地址的?能不能不要侵犯我的隱私權?你這樣和變態有什麼區別?”
“你是我媽又怎麼樣?我成年了?你管我去哪裡?”
孔曉瑜衝周敏吼道,留周敏媽一人不知所措地站在中間。
“瑜瑜,別這樣說你媽……”
“她是我媽就可以控製我的人生了嗎?你們不就盼著趕緊把我賣了——嫁出去,賣個好價錢。”
“孔曉瑜!你怎麼說話的?!”周敏用最大的音量吼了出來,“你就這麼想我的?要把你賣了我還花錢供你上這麼貴的大學?”
“白眼狼啊你!”周敏伸手,要打孔曉瑜一巴掌。
“你以為這還是在家裡嗎?”孔曉瑜躲開去,她現在隻想從這裡離開。
她往前跑,趁著紅燈前的幾秒跑過了馬路。
“回來!”周敏追了上去,周敏媽也跟著。
綠燈閃爍為紅燈,車流正在起步,周敏叉著腰對著馬路那頭罵:“滾!你現在就滾!”
“瑜瑜,瑜瑜,別聽你媽媽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沒這麼想的……”
周敏媽沒什麼等紅綠燈的概念——反正偏一點的地方,亂走就亂走了。
她徑直衝到了馬路中央。
這一切幾乎發生在一瞬間,馬路這頭和那頭的母女倆看到老人的身子被撞飛出去,最後孤零零地躺在十字路口中央。
血許久才淌了下來,驚恐的車流卻因市區不能鳴笛的規定,靜默地急停在倒下的老人四周,連嘈雜聲也無。
“媽!”周敏撲了上去。
——
老小區搭起了白棚,哀樂拉出的尾音淒涼,麻木的手往火裡丟著紙錢。
生命的消失快得似乎隻需要幾個呼吸,靈堂旁放著周敏媽非要帶去C市的東西。
有些糕點在夏季不能久放,餿了,發出難聞的味道。
在周敏悲傷到幾乎放空的思緒中,有幾段對話浮現在腦海中。
“喂,今天俊俊去醫院的門診費你要報銷吧?”
“要多少?”
“七百。”
“六百五,剩下二十我要打車回家。”
“算了算了,我自己貼四十九算了。”
“媽,你看這大包小包的。”
“都是瑜瑜小時候喜歡吃的東西,我買了不少呢,你小心點,袋子裡有一袋土蜂蜜,別灑了。”
“買這些很貴了吧?”
“六百五,這段時間身體好了點,少吃了兩期藥。不多,瑜瑜喜歡就行。”
六百五,分明不相關的兩個數字重疊在一起。
周敏當然知道孔曉瑜要錢是要做什麼,她想嘗試著去見更廣闊的世界,即便這方式不怎麼體麵。
但是她拿不出六百五,這個月的工資勻出來給她母親買藥了,隻能找逢雙要。
如果當初周敏沒有接過逢雙遞出的六百五十元,孔曉瑜就不會參加拍賣會,她沒閒錢購買藝術展門票了。
如果孔曉瑜不在拍賣會,現在逢雙可能還留在C市,尚未洗脫嫌疑,她也不會有機會見證到那場家庭爭吵。
孔曉瑜會上了祁奕翔的床,而周敏媽的六百五十元,會永遠小心保存在她貼身的小口袋裡,她不會死在C市的車流中。
周敏並不知道兩個六百五十元間宿命般的關係,她意外地沉默,安靜地從靈堂走了出去。
前來吊唁的客人都沒注意到她的存在,女人的身影像幽靈,丈夫還在對著電話說:“要我說啊,死了也不是什麼壞事,那慢性病誰知道要拖多久?這用的可都是我們家的錢。”
周敏抱著母親留下的東西,來到另一棟幾乎沒人住的高樓天台,她往下看去,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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