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我去接你
次日早晨七點, 逢雙是睡到自然醒的。
顧寫白家裡的臥室朝南,對著另一側的濕地公園,視野極佳,私密性強。
逢雙沒走出房間, 她不想和顧寫白見麵。
她靠在窗邊的搖椅上, 將自己包裡的請柬碎片取了出來, 仔細端詳新增的字跡。
“知道了。”言簡意賅的三個字,卻蘊藏著許多信息。
逢雙眯起了眼, 她將碎片重新塞回包裡。
過了會兒,她收到工廠主管發來的消息。
【主管:又要請假?這個月工資別想要了!人家周敏都帶孩子來上班了,還想不想乾, 不想乾走人。】
【Feng:抱歉, 在這裡遇到了一些事。】
【主管:誒誒誒不會是那個——周敏好像有跟我說,他老公同事上班死了一個, 是不是周敏還要把他介紹給你來著?】
【主管:真沒想到這年頭當個保安還能遇到這種事, 那邊公司特別大方,還給他們安保公司的員工都包了一等座的高鐵票……】
逢雙心中微微訝,她坐二等座來的,跟一等座不在一個車廂,怎麼會碰見張成。
他帶了個張萱,報銷預算不足, 所以坐了次一等的座位, 這才在動車上和逢雙碰上了。
想這麼多, 人也死了。
逢雙回消息。
【Feng:嗯, 是他死了。】
【主管:你在現場啊?拍視頻了沒?我這邊都沒看到什麼新聞,嚇死人了哦。】
【Feng:沒有,我還在這邊等調查結果, 等結束就回去。】
同時,周敏也給她發了消息。
【家有二寶:張成死了?!】
【Feng:嗯。】
【家有二寶:聽我老公說,你也在現場?】
【Feng:在。】
【家有二寶:造孽喲,張萱那麼小孩子以後誰來帶,不過這事兒保險公司得賠不少吧?】
【Feng:不知道。】
看到周敏的消息,逢雙莫名有點煩躁,打算把手機收起來。
但對方的消息仿佛出膛的子彈一般接連不斷彈過來。
【家有二寶:上回我兒子那次……哎呀,反正人都死了,我就和你說清楚。】
【家有二寶:張成那邊有關係,能給我們家俊俊上個好小學,就是他找上我,要我給張萱介紹個媽媽,說我們廠裡女工多。】
【家有二寶:之前我就拍了你照片發給他,他很滿意來著,後麵就要我介紹你和他見麵,但你不是不理他麼,我就把他叫到醫院去了,給你製造機會。】
【家有二寶:唉你看這事兒也是……我家俊俊都還沒上小學呢,張成就死了。
【家有二寶:人怎麼死的?我老公都沒過去,說他年紀太大了,形象也不好,沒被選上,真的是沒眼光。
【家有二寶:你給我說說事情唄?】
【Feng:沒什麼事,就是意外。】
【家有二寶:哦……】
【家有二寶:你在C市是嗎?】
【Feng:嗯。】
【家有二寶:我女兒也在C市,去旅遊,你有空要不要跟她約著出去逛逛街?順便幫我看看她在C市做什麼,這幾天連電話都不接了。】
【家有二寶:你說這孩子大了,唉真是……】
逢雙想,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見過周敏的女兒,就是在衛生間撞見的那位女生。
她沒回消息,因為她並不想答應周敏的請求。
和人逛街?這對她來說太困難了。
逢雙起身,準備出門,臥室就傳來了敲門聲。
她開門,顧寫白站在門外,他還是把那枚舊胸針給戴上了。
顧寫白側眸看她:“我要出去一趟。”
逢雙:“……”這是好事啊。
顧寫白今晨接到了一通工作電話,他要去另一個城市開會,日程安排緊。
“在案件有結果之前,你先別走,免得又出什麼意外。”
顧寫白領著逢雙來到門口,說:“伸手。”
逢雙的手背在身後,她知道顧寫白想做什麼。
“我沒時間哄你錄指紋密碼。”顧寫白將逢雙麵容錄到門鎖上,抓住她的手,按了上去。
他發現自己叫是叫不動逢雙的,這個人死犟,但力氣小,也不反抗,要讓她做什麼,不如直接行動。
逢雙抿了抿唇,她看了顧寫白一眼,不知說什麼好。
“聯係方式。”顧寫白對逢雙說,他想要個逢雙的微信。
逢雙:“有電話。”
“說這句話之前能先把我從你的黑名單裡拉出來嗎?”顧寫白咬牙切齒。
他在外麵等逢雙等很久了,但她一直沒出來,他還以為她沒醒。
等到沒時間等下去了,他才敲了門。
逢雙加了顧寫白微信,他的微信頭像是某家媒體抓拍他的側臉,看不清楚他的模樣,但能看出他完美的側臉線條。
他還蠻自戀的。
逢雙的視線在顧寫白的微信頭像上多停留了幾秒,顧寫白就靠在玄關旁,冷哼了一聲。
他側身,隨手拍了一下窗外的風景,換了頭像。
“看什麼?”他說。
逢雙按滅了手機,好脾氣地問他:“顧小少爺還有什麼吩咐?”
“過會兒我的保鏢隊長會聯係你。”
“嗯。”
“管家也會聯係你。”
“嗯。”
“希望你配合。”
“嗯。”
“有在聽嗎?”
“有。”
顧寫白確認了,逢雙是能認真聽他說話的,之前幾次敷衍就是故意沒在聽。
逢雙隻想趕緊把顧寫白哄走,他最好在其他城市狠狠工作幾個月一年的,乾脆不要回來。
等這邊事情處理好,她就能安心回去了,徹底結束這場意外的重逢。
“好了,有什麼事情給我發消息好嗎?”
“我會回複你的。”
“顧先生,你可以快點去工作了,一分鐘幾百萬上下的人呢。”
逢雙看著顧寫白的眼睛,柔聲說道,她哄顧寫白,還沒有不成功的時候。
顧寫白還真聽話走進電梯裡了,在電梯裡等了很久的沈佑明對逢雙招了招手,接過顧寫白的行李箱。
電梯門合上,逢雙已經轉身走進客廳,倒是顧寫白的目光黏在她的身上沒有離開。
他之前從來沒有把這裡當家的,坐落於各地的房產隻是他的落腳地。
但是當看到這裡多了一個人的時候,他突然對這裡有了歸屬感。
顧寫白沒意識到這種歸屬感正在他的腦海中紮根,他隻是問沈佑明:“拍賣會帶回來的雕像呢?”
“顧總,聽您吩咐,是送回老宅還是送到其他地方?”
“送這裡來。”
“是。”
沈佑明跟在顧寫白身後,與他一道往機場趕去。
——
逢雙靠在顧寫白家的沙發上發了半天呆,這才意識到她是住到顧寫白這裡了。
無論如何,逢雙都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要知道顧寫白的雕塑作品賣這麼貴,她乾脆就不來了,也不會發生這些麻煩事。
退一萬步來說,如果她沒有出現在拍賣會上,張成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想到這裡,逢雙感覺自己心頭一緊。
消息提示音打亂她的思緒,有兩個人同時給她發來了好友申請。
第一位是顧寫白保鏢團隊的隊長。
對方言簡意賅。
【文芮:逢小姐您好,非必要情況,我們不會出現在您麵前。】
【文芮:您可以當我們不存在,希望不會對您的私人生活造成困擾。】
隊長的語氣很專業冷靜,她的頭像是公司統一的證件照,是一位年紀三四十的女性,穿統一製服,在鏡頭前站得筆挺,頰邊有一道很長的疤。
【Feng:好。】
第二位聯係她的是顧寫白的管家。
【潘奕:逢小姐您好,後續生活上有什麼問題,可以聯係我。】
【潘奕:上午十點半,我們會上門整理房間,順便準備午餐,請問逢小姐中午想吃什麼?】
【Feng:我出去吃。】
【潘奕:需要給您備車嗎?】
【Feng:我坐公交。】
【潘奕:好的逢小姐。】
他識趣地沒有再打擾逢雙。
逢雙也沒對他說謊,過了會兒就出了門,溜達半天才找到一家平價便利店,泡了碗泡麵吃。
她開了地圖導航,目的地是昨晚的警局,她收到的請柬或許可以成為重要的證據。
公交車上,逢雙認出加了她微信的女保鏢隊長,這麼幾個人擠在公交車上,對她而言還是挺明顯的。
逢雙假裝沒看見,獨自走進了警局。
——
“逢小姐?”負責辦案的民警姓李,他再次看到逢雙也很驚訝。
逢雙取出剩下半張的訂婚請柬,推了出去:“這些可能和昨天的案件有關,是我昨晚收到的。”
李警官觀察了一下請柬,沒馬上接過來,隻是問:“逢小姐,請你敘述一下事情經過。”
“這和九年前的那次綁架案件有關。”逢雙平靜敘述事情經過,“我之前就說過了,你們沒有抓到真正的犯人。”
李警官調出相關案件的信息,視線停在當事人的資料上,這其中自然有和逢雙相關的信息。
資料上逢雙的信息寫得很清楚,她被診斷為輕度妄想症,很多證言與當時調查的結果對不上。
醫院那邊她診斷為妄想症,結合她童年的經曆,會出現精神疾病並不奇怪,所以逢雙的話不再讓人信任。
“逢小姐,我昨晚已經瀏覽過你的所有資料了,說實話,你的一些經曆令我很驚訝。”
“我很同情你,但是很抱歉,你提供的信息可能會對我們的案件調查產生誤導,當年的綁架案已經結案,罪犯已經受到應有的審判。”
“我們目前沒找到本次案件與九年前綁架案有關的線索,你可以說清楚這張紙上的內容嗎?”
“就這兩句話?”
“訂婚禮,是誰和誰的訂婚禮呢?”
李警官認真詢問請柬的來源,希望逢雙說出事情經過,他願意聽逢雙說清楚。
但逢雙張了張口,她自然說不出答案,這是她早就答應顧家的條件。
如果說這是她和顧寫白的訂婚禮,他們一定會覺得她妄想症更加嚴重了。
逢雙低眸說:“對不起警官,我又想多了,給你們工作添麻煩了。”
她收起碎片,轉身走出警局,她來這裡隻是試一試。
逢雙知道,沒有人會相信她說的話,現在得到結果,她也就死心了。
來到警局門口的時候,她聽見小女孩的哭聲,循聲看去,張萱抽抽噎噎地站在辦公室門口。
“我爸爸呢?”張萱一邊抹眼淚一邊問,“爸爸死了……是他不會回來了嗎?”
黎望守在張萱身邊,神色冷峻,伸出的手僵硬停在張萱腦袋上方,沒有輕拍下去安慰她。
逢雙心下一動,鬼使神差地輕輕喚了聲:“張萱。”
張萱回頭,看到逢雙的時候,她的眼淚止住了。
“大姐姐……”張萱抽泣著喊逢雙,“你後來見過我爸爸嗎?”
“見過。”逢雙應。
那時候他已經是死人了。
張萱不知所措站在原地,逢雙朝她招招手,她才跑了過來。
逢雙抽出紙巾給她擦眼淚,小女孩還是臟兮兮的,看起來好幾天沒洗澡了。
黎望走了過來,問:“你過來做什麼?”
“有點事。”
“她沒有其他親戚嗎?”
“沒有。”
黎望死死盯著她,但沒在張萱麵前開口指責她的“罪行”。
“張成死了,很多文件都需要簽字,他就這孩子一個親人。”
“他正好還是我下屬,事情很多都要我來處理。”
逢雙點了點頭,張萱扯著她的裙擺,黎望對於她來說完全是個陌生人。
逢雙低頭看她,有些心疼,看了下時間,也快到吃午飯的時候了。
“沒吃飯嗎?”逢雙問黎望。
“管這些做什麼?”
“走吧,吃個飯。”逢雙牽著張萱走,她回頭看黎望,“我記得你胃不太好。”
——
附近的商場餐廳內,張萱對點菜興致缺缺,她沒再哭了,但情緒還是不好。
這麼小的一個孩子,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接受她爸爸不在了的事實。
“山藥排骨湯,清蒸鱸魚,小米粥……”
逢雙放下菜單,問張萱:“還想吃什麼嗎?外麵賣的巧克力卷喜歡嗎?”
張萱想了想,還是點了頭。
逢雙起身去買,黎望看她離開,放柔聲線對坐在對麵的張萱說:“去洗手。”
張萱聽話地跑去衛生間洗手,黎望跟上逢雙。
“嗯,拿兩個巧克力卷,再拿幾塊南瓜燕麥餅,分開裝,謝謝。”
“現在還假惺惺裝什麼?”黎望的聲音在逢雙身後響起。
“你吃燕麥餅嗎?”逢雙回頭問他。
“不吃。”
“買都買了。”逢雙平靜說。
“在轉移重點嗎?”
“你可以讓警察逮捕我,黎先生,很明顯我沒有作案的時間。”
“真以為沒人知道你和顧寫白的關係嗎?他為了你……什麼都做得出來吧?”
“你也可以將這個情況反映給警局。”
“好了,吃餅乾嗎?”逢雙將裝著南瓜燕麥餅的紙袋遞到黎望麵前。
“你覺得你還能裝多久?”黎望將紙袋接過,逢雙挑的是好消化的食物。
逢雙長睫顫了顫。
“如果不是愧疚的話,你又為什麼對張萱這麼好?”
“嘗嘗餅乾。”逢雙說。
黎望是真嘗了,他想看看逢雙究竟想做什麼。
“好吃嗎?”
“南瓜味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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