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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點59分,我強忍著被手機吵醒的怒氣,推開燙金的包廂門。
“各位抱歉,打擾了,我來接我家那位。”
下一秒,全場的新年倒數聲戛然而止。
一屋子社會精英幾十雙眼睛,齊刷刷釘在我身上。
而坐在C位的女人,眉目冷峻,正慢條斯理摩挲著酒杯。
“……許恒宇?”有人率先打破死寂,“今天是京大本科校友的跨年聚會,不是破雙非二本收容所。”
哄笑聲炸開。
“這不是當年‘唯宇主義’事件的男主角嗎?為博藍顏一笑,江大學霸把整張試卷的唯物主義寫成唯宇主義,差點沒把教授氣死。”
“聽說當年是你費儘心機爬上繼姐的床,一再逼婚,不然她怎麼會嫁你這種學渣?現在姐夫可是劍橋博士,這才叫珠聯璧合,你怎麼還敢來?”
滿桌的目光像細針般紮來。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
江妍曾經是全校倒數第一,她玩命逆襲到第一,都是為了我。
隻不過,前塵往事早就不重要了。
我迎著所有人的視線,沒有他們預想中的狼狽,扯了扯嘴角平靜道:
“我不是來陪各位精英跨年的,我是來接老婆回家。”
江妍終於抬眼,眸色沉沉:
“恒宇,我們三年前就離婚了。”
我輕輕彎起唇角,掛上標準營業式微笑。
“我知道啊。”
“所以,我也沒說來接你的,江女士。”
“真不要臉,離婚了還要占江妍的便宜。”
包廂裡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
顧婷撥了撥頭發,散漫地看著我。
“第一次見人上趕著做小三的。”
顧婷是我和江妍高中時最好的朋友。
也是曾經這個世界上對我第二好的人。
可和江妍鬨離婚的時候,她毫不猶豫站到了江妍那邊。
因為她喜歡的那個男人就是我們婚姻的第三者。
而她,一直在幫江妍瞞著二人的關係。
隻有我,從頭到尾像個傻子被蒙在鼓裡。
“顧婷,別說了。”江妍抿著唇,冷聲嗬斥道。
顧婷就不服氣,攏了攏外套一臉不耐煩:“說幾句怎麼了?許恒宇這種蠢貨,根本比不上時硯哥那種高知分子好吧。”
“也就你看得上他這種笨蛋,白白拖累你那麼幾年。”
江妍跟我對視一眼,沉聲道:“許恒宇不笨。”
許恒宇不笨。
從江妍這種天才的嘴裡說出來。
其實,顯得有些滑稽。
但是這話,16歲的許恒宇是相信的。
初中畢業那年,我媽和江妍的爸爸組成新家庭。
我和江妍年歲相當,上了同一所普通高中。
分班也在一個班,她倒數第一,我成績中排。
江妍討厭我,所以她從不跟我說話。
我經常看到江妍跟人打架,然後被處分。
緊接著就是我媽媽來學校受訓,低聲下氣任人辱罵。
有天晚上我出門喝水,就看到媽媽大半夜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恒宇,你說江妍怎樣才能接受我呢?”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那天後。
我和江妍原本平淡的相處模式也變得劍拔弩張。
我往她飲料裡撒芥末,往她書包裡倒臟水,往她的飯盒裡放瀉藥。
江妍放下狠話:“還有什麼手段?許恒宇我告訴你,你整不死我的話,我就整死你媽!”
我們就這樣對峙了大半年。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會恨江妍。
可最後,她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還愛我的人。
我和江妍的衝突結束在一次家暴後。
江妍的爸爸把我媽打到進了醫院,我媽被送上救護車的時候,她爸嘴裡還在放著厥詞。
“老子追了你一兩年,除了漂亮一無是處,一點本事都沒有。”
我媽將近四十歲的人,前半生被我爺爺寵得不像樣,自然是什麼都不會的。
當初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江妍冷漠的神色瞬間崩塌,她震驚地看著我,嘴裡念叨著。
“不是你媽勾引的我爸……”
江妍恨我媽,她一直以為是我媽主動介入她媽爸的婚姻,導致她媽媽離開。
不重要了,因為那天過後。
我也沒有媽媽了。
我抱著媽媽最喜歡的紅玫瑰去醫院看他的時候,才知道他跑了。
他什麼都沒帶走。
也沒帶走我,許恒宇沒有家了。
我不知道該去哪兒,大半夜在路邊流浪的時候,是江妍找到了我。
她眼睛紅紅的,看上去很生氣,我怕她打我,縮成一團。
驚懼間,她伸手把我拽起來,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許恒宇,跟我回家。”
“以後,我做你的全世界。”
我牽起了她伸過來的手,緊緊握住。
所以,從十六歲那年開始。
許恒宇的全世界裡,就隻有江妍了。
我媽離開後,江妍的爸爸脾氣愈發暴躁。
江妍怕我受傷,帶著我搬了出去。
我們的生活還在繼續,隻不過跟以前不同了。
我不再調皮搗蛋,江妍也溫柔了眉眼。
江妍看書學習的時間越來越多,我忍不住問她。
“你從前不喜歡看書,不喜歡上課。”
她很認真地看著我,最後伸手捏了捏我的臉,溫聲道:“許恒宇,我想讓你過更好的生活。”
我看著她泛紅的耳尖,重重點頭。
許恒宇,也絕對不要拖江妍的後腿。
於是我更加發憤圖強學習,可江妍從年級倒數逆襲到年級第一時。
我依舊徘徊在中遊。
江妍回家給我補習到十二點,我看著導數大題直搖頭。
她說:“許恒宇,你真笨呐。”
“不過,我就喜歡你這笨笨的,可愛得要命。”
困意襲來,我手中的筆脫力滑落。
嘴裡還念叨著。
“江妍,你能不能走慢一點,我要追不上你了。”
江妍說。
我永遠不用追她,她會永遠等我。
她沒做到。
她後來,最討厭我這笨笨的模樣。
惹她厭煩。
“還不笨啊?你當初費儘心思給她補課,最後不也就隻上了個破二本嗎?”
顧婷轉著手機,接著話茬。
我看了眼四周,沒看到老婆陸星眠的身影。
陸星眠確實是和江妍同校,但是是不同學院。
應該也不會在一起聚會,我想著她可能給我發錯地址了。
過去的事情我也懶得再做糾纏。
“打擾了。”我扔下這句話就走了。
給陸星眠發了條信息她也沒回,電話也是未接狀態。
我準備先回家。
拉開車門之前,一隻手率先拉住了我的手腕。
“哥哥,原諒我好不好。”江妍垂著眸,眼底是我看不懂的神色。
哥哥,這個稱呼。
曾經讓我臉紅,一度成為跟江妍這種古板的人調情的絕佳稱呼。
可後來,也是這一句哥哥,讓我萬劫不複。
“江妍,你演戲演上癮了是嗎?”我甩開她的手,麵無表情道,“我沒有妹妹。”
氣氛凝滯之際,一聲輕嗤聲打破尷尬。
“許恒宇,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時硯踩著高跟鞋走過來,一如既往地高傲,囂張。
換作以往,我早就被他的氣勢嚇到。
也會羨慕,會仰慕,會不由自主生出幾分自卑。
可現在,那段不堪過往在心裡反複煎熬過後,剩下的都歸於平靜了。
“許恒宇,要不你跟我和江妍回家吧,你媽媽也很想你呢。”
我自己也想不到,三年過後,我能如此平靜地說出來。
“我沒有媽媽。”
我的姐姐,我的媽媽。
全部都選擇了他時硯。
我也,早就不要他們了。
時硯拽住我的手腕,不經意地露出他腕間的翡翠鐲子。
這是江妍爸爸留給他的傳家寶。
這個鐲子,我戴了十年。
我和江妍的感情,也隻有十年。
顧婷說得沒錯,我真的很笨。
所以哪怕江妍已經拚儘全力輔導我了,我還是隻能勉強上個二本。
而江妍本人成功拿下當年的高考狀元,去了京大。
我和江妍都在京市,隔得不算太遠。
雖然不能經常在一起,可日子過得黏黏膩膩的。
是最簡單的幸福,也是我這一生難以忘懷的一段回憶。
江妍長得美,足夠優秀,很多人追她。
可她卻給足了我安全感。
讀大學的時候,我經常去江妍的學校找她。
她太有名,一點風吹草動都惹得人人顧盼。
漸漸的,論壇上有人說我配不上她。
除了臉,一無是處,沒能力,沒背景,蠢貨一個也配企及大神。
官宣的事情江妍早就做過了。
她知道這些事情後挺生氣的,她說別人不知道我的好。
於是在一次期末政治試卷上。
她把所有的唯物主義,全部寫成了唯宇主義。
那次她差點掛科,也被學院點名批評戀愛腦。
這件事也轟動了整個校園。
江妍唯恐別人不知道她的男朋友是我,可在結婚的時候,她卻說。
“許恒宇,我們隱婚吧。”
“再等我幾年,等我功成名就後風光嫁你。”
我答應了。
結婚的第四年,彼時的江妍早已事業有成。
我沒等到心心念念的婚禮。
等到了,她的出軌。
結婚四周年紀念日那天,江妍發了好大的脾氣。
因為我把她給我的鐲子弄丟了。
她氣得摔門離家出走,那是她此生第一次對我說重話。
那天暴雨,我找遍了所有去過的地方。
想起來前陣時間去過高中和江妍一起住過的小屋子。
那間屋子後來被江妍買下來了。
因為裡麵的牆上有我們三年來幾千張合照。
推開門的瞬間。
我看到的就是時硯把江妍壓在身下。
激情撞擊。
那一刻,我頭皮發麻,幾乎是瞬間失聲。
我知道他,時硯。
江妍跟我提過他,可談及甚少。
她最開始跟我說,時硯他媽把他硬塞到她公司,她覺得大概是個麻煩精。
可後來,她說時硯是個很有能力的人,很聰明。
也是從那之後,江妍開始覺得我笨。
我們的共同話題越來越少,江妍總會說。
“你能不能別問了,我說了你也不懂。”
“許恒宇,你好笨呀。”
但我由衷地為她找到合拍的搭檔開心。
可現在,時硯戴著那個鐲子,眼底滿是挑釁。
我被愧疚折磨著,像狗一樣找遍所有地方的東西。
原來不是我弄丟了。
隻是江妍把它親手交給了別人。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倚靠在江妍懷裡。
“你在驚訝什麼?”
“你們在京市的床上,浴室裡,落地窗前,所有的地方我們都做過。”
“今天隻不過是想試試你們第一次做過的地方。”
我隻覺得耳際轟鳴,渾身都沒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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