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突然多了一條萬人轉發的尋人啟事,
標題叫:【尋找許歡歡】
店員小琪說起這件事時,我接水的手頓住:
“聽說這個許歡歡,毒死了整個村子的人,隻有她的孩子還活著。”
“那孩子忍受不了被人戳著脊梁骨的日子,想找她媽媽問個清楚呢。”
相熟的客人聞言,奇怪道:
“聽說這女魔頭連親生父母都殺了,正準備去殺親兒子的時候,警察來了呢。”
“那她兒子應該去牢裡找她啊,發什麼尋人啟事?”
我下意識開了口,聲音淡然:
“她沒有想殺她兒子,也沒有想坐牢。”
二人聞言一愣,看向我: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就是許歡歡,殺了全村40人的女魔頭。
......
二十年過去,許歡歡這個名字早就被人遺忘。
那年的案件也隨之塵封。
我現在叫許沉雪,雪落無聲,過往沉底。
但我沒想到, 這些事會再一次被人翻上來。
“老板,你認識許歡歡?”小琪追問道。
我垂下眼眸,扯了個謊:
“隔壁村的,聽說過一點。”
她眼眸一亮,拉過我的手臂:
“你和我們講講唄!這個許歡歡殺了這麼多人沒有坐牢,是不是逃犯啊?”
“肯定是躲到哪裡去了,可憐那個孩子,攤上這樣的媽,這輩子也算是毀了。”
客人搖頭歎息。
隨著小琪的動作,我的衣袖上滑,手臂上的疤痕隨之暴露。
那些皮膚緊皺在一起,是無數道皮開肉綻,又勉強愈合的疤。
小琪嚇了一跳:“對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的......”
我搖搖頭,安慰的話還沒出口,就被突然闖入的人打斷了。
一位少年闖了進來,他身影瘦削,眼神陰鷙,掃視著店裡的人。
直到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刻,他勾唇,眼中迸發出異樣的光:
“就是你!許歡歡!你果然躲到這裡來了!”,
“快收拾收拾,你的好日子到頭了,我要替臨溪村40條人命伸張正義!”
話落,我身旁的客人下意識後退幾步,店裡眾人都拿驚訝得目光看向我:
“她就是那個女魔頭?完全看不出來,她平時講話可溫柔了。”
“是啊,看起來普通又老實,怎麼可能殺人?”
少年嗤笑出聲,眼睛死死盯著我,拔高音量:
“你們可別被她騙了,當年,她可是一個人殺死40個人的。”
“那晚流的血,都把小溪染紅了,幾天幾夜都淡不下去。”
“你們還敢來她店裡吃飯?不怕她一個心情不好,給你們下毒嗎?!”
他的話讓眾人麵色蒼白。
所有人都往門口跑,驚恐得瞪向我:
“老板,我們可沒惹你,你別害我們啊!”
我看著或職責或害怕的目光,沒解釋,
隻盯著眼前與我眉眼相像的少年 ,壓下心中波濤的情緒,淡聲開口: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許歡歡!”
少年踢開腳邊的凳子,一步步走向我:
“別裝了!我一眼就能看出,你就是許歡歡那個惡魔!”
“你做惡多端!連累我的一生也要替你背鍋,今天我一定要抓了你,給所有人贖罪。”
他對我這個好不容易找到的生母,沒有欣喜激動,
而是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我胸口發悶,開口的聲音因為悲憤止不住發顫:
“你有證據嗎?你了解過許歡歡嗎?平白無故,你要我向誰贖罪?”
少年側身,對身後的男人使了個眼神,那男人立刻舉著相機,咄咄逼人道:
“許小姐,我是記者,現在有幾個問題想采訪您。”
“請問你為什麼不承認自己是許歡歡?當初為什麼要屠殺臨溪村40口人。”
“又為什麼要把你的親生兒子遺棄,讓他替你麵對世俗的指責?”
黑漆漆的鏡頭像槍口,指著我的頭,仿佛指著一個窮凶極惡的罪人。
少年隨即走近我,像毒蛇般繞圈打量著:
“許歡歡,你日子過得真滋潤啊!活的人模狗樣,還有錢開店,你一個逃犯,哪來的錢?”
“私下不會做了很多臟活吧?是伺候了哪個老男人替你開的?”
他的話刺痛了我內心最隱晦的痛楚,我也從沒想過,有朝一日,侮辱我的人,會是自己冒險生出的孩子。
渾身劇烈顫抖,我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門口,怒聲喝道:
“滾出去!”
少年非但沒走,還看著我正義淩然:
“許歡歡,我說幾句真相你就破防了?怎麼你身後的40條厲鬼,就沒讓你害怕呢?”
他的話讓我覺得諷刺又可笑。
沒有人知道,我為了能像正常人生活,付出了多少。
又有多少年,我活得不人不鬼,連狗都不如。
深吸一口氣,我用儘全力喝道:
“我再說一遍,沒證據的事情,不要亂說,請你們出去!”
話落,少年卻猛得將手伸向我的頭發。
我立刻避開,慌亂間揮落了手邊的玻璃杯。
可少年卻將我當成了獵物,發了狠般將我撲倒。
我的手按在玻璃碎片上,鮮血湧出。
少年卻拽住我的頭發, 狠狠一拔。
隨即直起身,得意地舉起那把頭發,笑道:
“你不是要證據嗎?等著吧,等親子鑒定出來,我看你有什麼好說的!”
手掌和頭頂傳來劇痛讓我冷汗涔涔。
少年看了地上的鮮血,冷笑一聲:
“活該!”
我身體一僵,紅著眼再抬頭,
他和記者卻已耀武揚威地離開了。
平時熱鬨的店也空了,一片狼藉。
我沒有收拾,強撐著一口氣,關了門,往家的方向走。
左手不停地在滴血。
路過的阿姨看到,驚叫道:
“姑娘,你的手......”
我一怔,抬起來,才看到滿手的玻璃碎片。
過去太痛,痛到新傷都掩蓋不了,舊傷鑽心刺骨。
仍記得我八歲那年,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夜晚。
爸爸卻突然來到我的床榻邊。
我好奇地問他:“爸爸,你還不睡覺嗎?我都困了。”
爸爸卻笑著說:“爸爸太無聊了,想找你玩個遊戲。”
話落,他俯身壓在我身上,一手捂住我的嘴,
一手脫下了我的褲子。
直到天光大亮,他才魘足得離開。
我哭了一整夜,也求了一整夜,他沒有放過我。
等他離開,我顫抖著腿跑去找媽媽。
本以為,媽媽能幫我,能讓昨晚的事不再發生。
可她卻從火裡抽出柴火棍,砸在我的身上: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連你爸都能勾引,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那天,廚房的肉香是我燙壞的皮肉。
媽媽的罵聲持續了半個鐘頭。
最後,她對我說:
“這麼丟人的事,不許說出去,不然我打死你。”
年幼的我,以為那天是人生中最悲慘的一天。
但我沒想到,隻是剛剛開始。
......
從睡夢中醒來,我碰倒了床邊零零碎碎的藥。
有催眠的,有鎮定的,我吃了十幾年。
前幾個月,本來吃得少了些。
昨晚到家,不自覺又加大了劑量。
我沒管那些藥,從床邊拿起手機。
是心理醫生給我打來的電話:
“網上的事我看到了,我建議你最近先不要去店裡了,在家避一避風頭,這樣對你的病......”
我閉上眼,開口打斷道:“那家店,是我重獲新生的證明,為此我努力了很久很久,我不想輕易關門。”
陳醫生話音一頓,我接著道:
“我沒做錯什麼,對不對?”
陳醫生立刻回答:“嗯,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所以......他要是想鬨,就讓他鬨吧,最後再看,究竟是誰要贖罪。”
和陳醫生通完電話,我起身洗漱,像往常一樣走去店裡。
可我剛走到門口,就見到我精心裝飾門頭,被噴上了刺眼的紅漆:
【冤有頭債有主】
【殺人償命,血債血償。】
紅漆似火,灼痛我的眼眶。
可噴字的少年見到我,卻用力將噴漆砸在玻璃上,爆發出巨大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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