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了年終獎,我特意帶我媽去商場買她看了很久的羊絨大衣。
結賬時我正輸密碼,我媽突然把衣服扔回櫃台。
“收起你那套吧,看著惡心。”
櫃員嚇一跳,我拿著卡的手僵在半空:“媽,大過年的……”
“給我買件幾千塊的衣服,是想讓我把老房子過戶給你吧?”
媽媽當著眾人的麵,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這無利不起早的樣我見多了。房子我是留給你哥,人家想要明著說,不像你糖衣炮彈,我咽不下。”
周圍人的目光像針一樣紮過來。
我收回卡,眼眶發熱。
不是這樣的,我早就買了新房。
我隻是記得小時候你總說冷,想讓你穿暖和點。
······
“怎麼,被我戳穿心思,沒臉說話了?”
商場裡人來人往,媽媽的聲音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反複拉扯我最後一點自尊。
櫃員尷尬地打圓場:
“阿姨,您女兒也是一片孝心,這羊絨大衣是新款,很保暖的……”
“孝心?她肚子裡那幾根花花腸子我比誰都清楚!”
媽媽冷笑一聲,眼神像看賊一樣上下打量我。
“林知夏,你是不是聽說老家房子要拆遷了?幾千塊的大衣就想換幾百萬的拆遷款,你這算盤打得,我在老家都聽見響了!”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努力用疼痛來壓製眼底湧上的酸澀。
“媽,我根本不知道拆遷的事。我隻是發了獎金,想給你買件衣服。”
“行了!別演了!”
媽媽不耐煩地揮手,仿佛我是什麼臟東西。
“這衣服我嫌臟,我不穿。省得以後你拿這個說事,到處跟親戚哭訴我不疼你。”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手裡捏著沒刷出去的卡,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將我淹沒。
“這女兒看著挺老實的,沒想到心機這麼深。”
“是啊,現在的年輕人,為了啃老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還是當媽的眼睛毒,一眼就看穿了。”
我逃也似的離開商場。
回到出租屋,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哥哥林誌遠發來的語音。
“知夏,你也真是的,媽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對了,既然你手裡有閒錢,把大衣折現轉給我吧。剛好我要給彤彤報個鋼琴班,手頭有點緊。”
緊接著是一條轉賬請求,備注:大衣錢,5000。
我盯著屏幕,突然覺得荒謬得可笑。
媽媽在商場罵我算計,轉頭就告訴了哥哥,而哥哥理所當然地要把這份孝心變現。
在這個家裡,我永遠是處心積慮的“外人”,而哥哥,無論做什麼,都是理所應當的“自己人”。
我沒回消息,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陷進沙發裡。
其實,我早就買了房。
就在公司附近,三室一廳,落地窗,陽光很好。
但我不敢告訴家裡。
因為我知道,一旦說了,那套房子就不再屬於我了。
它會變成哥哥的婚房,變成侄女的學區房,變成媽媽口中“你哥不容易,你幫幫他”的犧牲品。
就像五年前,我拚命打工攢下的兩萬塊助學貸款,被媽媽偷偷拿去給哥哥買了最新款的摩托車。
那天晚上,我哭著質問她。
她卻一邊擦著桌子,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你哥為了方便找工作,是正事。你一個女孩子,將來嫁了人,還不是別人家的。我和你爸供你吃供你穿,拿你點錢怎麼了?別那麼斤斤計較,顯得小家子氣。”
從那時起,我就學會了閉嘴,學會了藏拙,學會了做一個沉默的啞巴。
可我沒想到,即便我已經這麼小心翼翼,在他們眼裡,我依然是個貪得無厭的掠奪者。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媽媽打來的。
我猶豫了許久,還是接了起來。
“死哪去了?大過年的不回家幫忙,想累死我啊?趕緊回來做飯!你哥和你嫂子晚上要回來吃!”
電話那頭傳來剁菜的聲音,還有媽媽慣有的命令式語氣。
“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這是我最後一次回家了。推開家門,林誌遠正翹著二郎腿看電視,嫂子在一旁削蘋果,侄女彤彤在地上玩積木。
“呦,大忙人回來了。”
林誌遠瞥了我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
我換了鞋,沒接話,徑直走進廚房。
廚房裡,媽媽把剛蒸好的鱸魚往盤子裡盛。
見我進來,她臉色一沉,把手中的抹布摔在灶台上。
“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長本事了,要在外麵過一輩子呢!”
我默默係上圍裙,接過她手裡的活。
“媽,我來吧。”
“少來這套!”
媽媽一把推開我,力氣大得讓我踉蹌了一下。
“別以為乾點活就能抵消你的罪過。我告訴你,老房子的拆遷款,你一分錢都別想拿!”
我低著頭洗菜,水流冰冷刺骨,卻冷不過我的心。
“我沒想要房子。”
“嘴上說不要,心裡指不定怎麼咒我們死呢!”
媽媽一邊罵,一邊把最好的幾塊排骨挑出來。
“知夏,人要知足。從小到大,家裡什麼好東西沒緊著你?你哥有的,你哪樣沒有?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就開始算計父母的棺材本,你還有良心嗎?”
我差點笑出聲來。
哥哥有的,我都有?
哥哥有新球鞋,我穿表姐剩下的舊衣服。
哥哥有零花錢請同學吃燒烤,我連買衛生巾的錢都要看臉色。
哥哥考不上高中花了家裡幾萬擇校費,我考上重點大學卻要自己申請助學貸款。
在媽媽的記憶裡,我是被寵壞的嬌嬌女。
在我的記憶裡,我是永遠在等父母回頭的乞丐。
“行了,別在那擺死人臉了,看著晦氣。”媽媽把一盤炒青菜重重放在我麵前,“端出去!”
飯桌上,爸爸悶頭喝酒,一言不發。
他是這個家裡的隱形人,永遠在媽媽罵我的時候裝聾作啞,在哥哥要錢的時候推波助瀾。
林誌遠夾了一塊最大的魚肉給彤彤,漫不經心地開口:
“媽,拆遷的事定下來了嗎?聽說隔壁王大爺家賠了三套房呢。”
媽媽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慈愛地看著哥哥:
“快了快了,村支書說了,就在這幾個月。到時候拿到錢,媽先給你換輛車,現在的車太舊了,開出去沒麵子。”
“還是媽對我好。”林誌遠得意地看了我一眼,“不像某些人,賺了錢隻顧自己瀟灑,連件衣服都舍不得給親媽買,還要搞什麼退貨的戲碼。”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那是媽不要。”
我淡淡地說。
“那是媽看穿了你的把戲!”
林誌遠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林知夏,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就是嫉妒媽對我好嗎?從小你就這副德行,心眼比針尖還小。上次彤彤過生日,你送個書包是什麼意思?諷刺彤彤學習不好?你就不能送個平板電腦?”
“書包是名牌,兩千多。”
我解釋道。
“兩千多怎麼了?你一個月工資兩三萬,給親侄女花兩千塊你也好意思說?”
嫂子在旁邊幫腔,翻了個白眼。
“小姑子,做人不能太自私。你以後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這家還得靠你哥撐著。”
“就是!”
媽媽接過話茬,筷子指著我的鼻子。
“你哥現在正是困難的時候,你作為妹妹,幫襯一把是應該的。你手裡不是有年終獎嗎?拿十萬出來,給你哥還信用卡。”
我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媽媽。
“十萬?媽,那是我的辛苦錢。”
“什麼你的我的!你是我生的,你的錢就是這個家的錢!”
媽媽理直氣壯。
“再說了,你一個女孩子存那麼多錢乾什麼?將來帶到婆家去便宜外人?不如現在給你哥,也算是積德。”
“我不給。”
三個字,擲地有聲。
飯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你說什麼?”
媽媽不敢相信我會拒絕。
“我說,我不給。”
我放下筷子,直視著她的眼睛。
“我的錢,是我沒日沒夜加班賺來的。哥欠信用卡是因為賭博,前兩次我都幫他還了,這次我不會再管!”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我的臉上。
媽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都在哆嗦:
“反了……真是反了!你哥那是被人騙了!你是他親妹妹,你有能力不幫他,你還是人嗎?”
“媽,別跟她廢話。”
林誌遠站起來,一臉凶相。
“林知夏,我告訴你,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老子在外麵借了高利貸,明天要是還不上,他們就要剁我的手!你想看著你哥成殘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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