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老婆年終獎50萬,你們今年怎麼過年?”
公司年會,林曉同事的老公笑著問我。
我愣了一下。
50萬?
林曉跟我說的是5千。
她說今年效益不好,大家都降薪了。
我看著那個男人真誠的笑臉,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差不多吧。”我聽見自己說。
回家的路上,我把這七年過了一遍。
效益不好,公司困難,再等等。
這些話,我聽了七年。
1.
我到家的時候,林曉正在沙發上看手機。
電視開著,聲音很小。茶幾上放著半杯涼了的茶。
“回來了?”她抬頭看我一眼,又低下去,“年會怎麼樣?”
“還行。”
我把外套放下,去廚房倒了杯水。
站在廚房門口,我看著她的背影。
八年了。
我們結婚八年,她從來不讓我管錢。
“我來掙,你來花。”結婚時她是這麼說的。
可這八年,我花了什麼?
住的房子,婚前她買的。車,也是婚前的。
我辭職那年,她說:“你就安心在家帶孩子,有我呢。”
我信了。
“林曉。”我走到沙發邊坐下,“你們年終獎發了多少?”
她的手指頓了一下。
很輕微,但我看見了。
“跟你說過了,5千。今年效益不好。”
“那周曉燕呢?”
周曉燕是她同部門的同事,比她晚進公司兩年。
“她?”林曉皺了皺眉,“應該也差不多吧。怎麼了?”
“沒什麼。”
我沒再問。
但我記得,年會上周曉燕老公說的那句話。
“你們部門今年效益好啊,我老婆都發了40萬,你老婆肯定更多。”
更多。
他說的是“更多”。
那天晚上,林曉洗完澡出來,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充電。
我躺在床上,假裝在看書。
她去陽台抽煙了。
我盯著那部手機,心跳得很快。
結婚八年,我從來沒翻過她的手機。
她也從來不翻我的。
我們都是“尊重彼此隱私”的人。
可今天——
我伸出手,拿起了那部手機。
密碼我知道,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打開微信,我翻到轉賬記錄。
沒有什麼異常。
打開支付寶,我看了看賬單。
也沒什麼異常。
我鬆了口氣,正準備放下——
忽然看到一條記錄。
“轉賬至銀行卡尾號8856¥35,000”
35000?
我往下翻。
同一張卡,上個月,28000。
再上個月,32000。
再往前——
每個月,都有。
金額不等,最少的兩萬,最多的五萬。
我心跳得越來越快。
尾號8856,我不認識。
那不是我們任何一張卡的號碼。
陽台傳來開門的聲音。
我手一抖,趕緊把手機放回原位,閉上眼睛。
林曉回來了。
她上了床,很快就睡著了。
我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林曉去上班了。
我送完兒子去幼兒園,沒有回家。
我去了銀行。
“您好,我想查一下這張卡的戶主信息。”
櫃員看了我一眼:“請問您是?”
“我是她丈夫。”
“抱歉,我們無法查詢他人賬戶信息。”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好的,謝謝。”
我出了銀行,站在門口想了很久。
尾號8856。
每個月兩三萬。
一年就是三四十萬。
八年……
我不敢往下算。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登錄林曉的郵箱。
密碼是她媽媽的生日,我知道。
我找到了她的工資條。
月薪48000,加上各種補貼和獎金,年收入將近80萬。
80萬。
她跟我說的是30萬。
她說公司效益不好,大家都在降薪。
她說年終獎隻有5千,讓我別亂花錢。
而我呢?
我上次買了一件2000塊的外套,她看了我整整一個星期的臉色。
“你怎麼這麼能花錢?家裡又不是沒有衣服穿。”
我把那件外套退了。
下午,我去了林曉公司附近的咖啡廳。
不是去找她,是去找周曉燕的老公。
他叫張磊,我們見過幾次麵,不算熟,但有微信。
“王哥?什麼事?”
張磊來的時候,臉上帶著好奇。
我們很少單獨約,他可能覺得奇怪。
“沒什麼,就想找人聊聊天。”我笑著給他點了杯咖啡,“上次年會,我走得急,有些話沒說完。”
“哦,是嗎?”
“嗯。”我看著他,“你說你們家曉燕發了40萬?”
“對啊。”張磊笑了笑,“今年效益好嘛,我老婆說他們部門業績第一,每個人都比去年多了差不多50%。”
“那林曉呢?她是部門領導,應該更多吧?”
張磊愣了一下,然後說:“應該是吧?我老婆說林總拿的是部門最高的,聽說有50多萬。怎麼了?”
我笑了笑:“沒什麼,就隨便問問。”
50萬。
她跟我說5千。
晚上林曉回來,我做了一桌菜。
紅燒排骨,糖醋魚,她最愛吃的。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笑著坐下,“怎麼做這麼多?”
“沒什麼,就想做。”我給她盛了碗湯,“林曉,咱們結婚多少年了?”
“八年了。”她夾了一塊排骨,“怎麼突然問這個?”
“八年了,我都沒怎麼出去玩過。”我說,“要不今年過年,咱們帶楓楓出去旅遊一趟?”
“旅遊?”林曉皺了皺眉,“去哪兒?”
“三亞吧,楓楓說想去海邊。”
“三亞?”她放下筷子,“那多貴啊。過年去三亞,機票酒店得好幾萬吧?”
“不是說今年年終獎發了嗎?”
“才5千,能乾什麼?”她搖搖頭,“再說了,我年後還有一大堆事,哪有時間出去玩。”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繼續吃飯,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忽然想起,楓楓三歲那年,我說想帶他去迪士尼。
林曉說太貴了,等以後吧。
楓楓今年六歲了。
“以後”還沒來。
吃完飯,林曉去陽台抽煙。
我收拾碗筷的時候,她的手機在客廳響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
一個備注“媽”的號碼。
不是她媽。
她媽的號碼,我存過。尾號是3344。
這個尾號是6677。
我接起來。
“喂?曉姐?樂樂發燒了,你能過來一下嗎?”
是個男人的聲音。
年輕,帶著點撒嬌。
樂樂?
誰是樂樂?
“你誰啊?”那邊的聲音變了,“你是誰?”
我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三秒後,他掛了。
我站在原地,手機還握在手裡。
林曉從陽台進來,看到我的樣子,愣了一下。
“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給他。
“誰是樂樂?”
2.
林曉的臉色變了。
隻有一瞬間,但我看見了。
然後她笑了笑,接過手機:“樂樂?哦,是我一個下屬的兒子。他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孩子病了,急了才打給我。”
“下屬?”
“對,叫江晨。去年剛來的,老婆出國了,一個人帶孩子。”她把手機揣進兜裡,“我是部門領導,有時候得幫一下。”
我看著她。
她看著我,眼神很坦蕩。
“你不信?”她笑了,“我把他微信刪了還不行?來,你看著我刪。”
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翻到一個頭像。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頭像是和一個小男孩的合照。
孩子大概五六歲,笑得很開心。
林曉點了刪除。
“行了吧?”她把手機晃了晃,“我跟你說,你想多了。”
我沒說話。
她拍拍我的肩膀,走進了臥室。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沉。
我沒睡。
我等她睡著了,悄悄起來,拿了她的手機。
她刪了微信,但沒刪通話記錄。
我翻到那個號碼——尾號6677。
通話記錄很多。
每周至少兩三個。
有時候是她打過去的,有時候是對方打過來的。
最長的一個通話,47分鐘。
我把號碼記下來,放下手機,回到床上。
第二天,我找了一家私家偵探公司。
不是因為我不能自己查,而是我需要專業的證據。
“這個號碼,我要知道機主是誰,在哪裡,是做什麼的。”
偵探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表情很平靜,像是見慣了這種事。
“行,三天給你結果。”
我回到家,一切照舊。
做飯,帶孩子,等林曉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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