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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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裴霄、祝琳的友誼跨越了整整 70 年。

他們是赫赫有名的化學家。

而我是化學家的妻子,閨蜜。

為他們的事業默默奉獻一生。

後來他倆同天去世。

遺囑要把所有財產留給對方,來日與對方合葬:

【下輩子我想好好補償祝琳。】

【下輩子你別和我搶裴霄好不好?】

眨眼重生在 18 歲。

看著他倆對視時羞紅的臉。

我笑著擦掉了分班考試的答題卡。

這一次,我不再參與你們的愛情,當你們的附屬品。

我有名字。

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

01

剛走出考場。

便撞見男友裴霄和閨蜜祝琳在走廊上接吻。

「你瘋了吧,被孟菱發現怎麼辦!」

「我喜歡你還能怎麼辦?重生一次,我沒什麼好怕的。」

少年的白襯衫被風吹起一角。

少女的長發也在風裡輕輕擺動。

兩個學霸,兩個天才,天作之合。

......我在遠處站了很久。

等他們平靜分開,才走過去拿書包。

祝琳若無其事地朝我打招呼:

「小菱你怎麼才交卷啊?不是偷偷給你比劃過答案了嗎?」

裴霄故意錯開眸子,聲線冷淡:

「快點收拾,我們在等你。」

夕陽下,我們仨的影子隔了很遠。

「考試作弊不好,我想靠自己。我把所有題重新算了一遍。」我仰起臉。

「我約了朋友,就不和你們一起回家了。」

裴霄和祝琳雙雙愣住。

而我背好書包,轉身往反方向跑去。

既然我們都重生了。

那就走好自己的路,互相成全。

02

小學體檢的時候,全校查出了三例稀有熊貓血。

就是我,裴霄,和祝琳。

奇妙的緣分讓我們成為朋友。

攜手走過了七十年歲月。

我第一雙合腳的運動鞋是祝琳送的。

第一次收到表白信是裴霄寫的。

他們家境優渥,聰明漂亮。

昂揚向上的同時,也從沒將我落下。

帶著我一起讀大學,一起進研究所工作。

直到去世。

我的墓地都和他倆緊緊挨著。

在無數後輩學者送來的鮮花旁邊,擠出一塊小小的地方。

墓碑上的「孟菱」早就褪色看不清了。

倒是【化學家裴霄之妻,化學家祝琳摯友】幾個大字鮮紅清晰。

於是路人恍然大悟。

原來還有我這麼個人。

其實我這一生衣食無憂,又有天才相伴。

不該有什麼遺憾。

可是站在人生的終點回望。

許多委屈,都是我默默咽下的。

03

讀書時我成績平平,反倒是繪畫頗有天賦。

得到過央美院長的認可。

家裡沒錢送我集訓。

我便偷偷自學,報名了美術聯考。

誰知考試那天,裴霄和祝琳出了車禍。

為了給他們獻血。

我錯過考試。

在病房裡,祝琳哭著向我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們不小心!

不過,你這種普通人竟然想走藝考?

學藝術這條路要花很多錢的,你家裡負擔得起嗎......」

祝琳說得沒錯。

我家連高考複讀的費用都出不起,學美術自然不是個好選擇。

心中雖有遺憾委屈。

可是挽救了兩位摯友的生命,也算值得。

裴霄和祝琳為了報答我,整個高三拚命帶我學習。

最終,我們三人一起留在首都。

他們保送,我讀了個二本管理專業。

我的學校離他們保送的頂尖大學很近很近。

有摯友相伴,日子過得平淡開心。

大四畢業那年,央美院長始終沒放棄我,邀請我加入他的項目實習。

工作地點在故宮裡。

我滿心歡喜地告訴裴霄祝琳。

卻得知,他們已被研究所特聘,即將定居去遙遠的 H 市。

祝琳牽著我的手依依不舍:

「小菱我真的為你高興,你終於實現夢想了!

不過,以後你和裴霄異地戀會很辛苦吧?

那位院長是不是騙子啊,他身份尊貴,怎麼會特地邀請你一個........」

裴霄坐在角落沒有說話。

冷清眸子裡閃爍著不滿。

我們默契地分開了一陣,規劃自己的人生。

沒想到比分手先來的,是我懷孕的消息。

04

網上說胎兒為了在母親肚子裡生長,會釋放很多激素乾擾母親的思考。

也許是想到了單親媽媽將我撫養長大。

也許是想到了它也是條生命。

我最終沒狠下心做手術。

我拒絕了實習機會,和裴霄領證結婚,一起定居到了 H 市。

裴霄和祝琳的事業蒸蒸日上,也為我申請了一個親屬崗。

錢少事少,輕鬆安穩。

單位分配的兩間公寓挨在一起,我們三個依舊日日相伴。

夏天烤肉,冬天煮火鍋,日子過得溫馨幸福。

幾年之後,研究所空出了個宣傳副部的位子。

我這些年表現突出,多次代表所裡獲得國家級獎項,創作的科普插畫還被選為宣傳模板。

我有望晉升。

可是,裴霄和祝琳也同時晉升,即將遠赴青海參與重點項目研究。

祝琳買了香檳一起慶祝:

「祝賀我們在各自的領域閃閃發光!

不過,小菱晉升之後會很忙,每周去省裡開會,沒什麼時間照顧家裡了吧?」

裴霄抱著偷偷擦眼淚的女兒,低聲提醒我:

「孟菱,我們必須有個人照顧小乖。」

我們的女兒即將升入小學。

祝琳未婚先孕生下的兒子剛剛斷奶。

家中大小事都要有人操持,老人需要有人照料。

一番權衡。

最終又是我先讓步,放棄了晉升機會。

從此放下畫筆拿起鍋鏟,忙忙碌碌為家庭付出,眨眼就是幾十年。

兒女成才,家庭和睦。

我過上了大多數人都羨慕的幸福日子。

可是每個輾轉反側夜裡,我在想什麼呢?

在想母親去世那天,我拚命向直屬領導祝琳打電話,求特批出省。

從白天打到黑夜,求了好多人,母親咽氣後才收到裴霄一條解釋:

【祝琳今日主持數百人項目的上級評審會,必須靜音關機,你的小事改天再說。】

......

在想女兒出嫁那天,我重拾畫筆為她準備禮物。

卻還不如美院的大一新生隨手一畫好看。

最終也沒擺出來送給她。

扔掉畫作耽誤了些時辰。

回禮廳時,祝琳已經代替我,牽著女兒的手送她出嫁。

......

在想裴霄榮獲最高成就獎那天,孩子們,學生後輩們圍在台下幫我整理胸花。

一會兒裴霄說感謝我的時候,鏡頭會給到我這個老婆子。

要上電視的。

可是。

裴霄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沒有一句提起我的名字。

全是祝琳。

感謝他這一生的好搭檔,好知己,靈魂伴侶祝琳。

從年少相識到白首同歸,這一路上的風景都是祝琳陪伴他看完的。

他們在無邊的戈壁灘上一起看過星星。

在化學的殿堂裡並肩巔峰。

而我忙活大半輩子的柴米油鹽,生活瑣事,換成一個保姆也能做。

有什麼值得感謝。

05

裴霄和祝琳的後事是我來操辦的。

他們恰好在同天去世。

留下的遺書,恰好寫了同一句話。

把遺產留給對方,來日與對方合葬。

【孟菱,我這輩子所有愛都給了你,下輩子我想好好補償她。】

【孟菱,我這輩子所有愛都給了你,下輩子你別和我搶他好不好?】

那我算什麼呢。

我算你們精彩人生的旁觀者嗎?

我突然想起幾十年前,裴霄向我表白的那個晚上。

我拎著奶茶找他們一起跨年。

推開門,客廳裡擺著鮮花和蛋糕。

燭火映著裴霄那雙深情的眸子,一瞬不移地盯著祝琳看。

我脫口而出:

「你們在表白嗎?」

祝琳瞬間臉紅,將我推到了裴霄身邊。

「怎麼可能!我才不會喜歡這個臭弟弟!我倆是競爭對手,隻想把對方學死,自己當年級第一!」

零點鐘聲敲響,窗外炸開了五光十色的煙花。

裴霄最後看了祝琳一眼,從口袋裡掏出表白信遞給我。

「嗯,我也不喜歡你,別自作多情了。我喜歡的是孟菱。」

王子和公主是對歡喜冤家,說著口是心非的假話。

而路人甲傻傻地信以為真。

糊裡糊塗過完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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