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職當天,我被競對撿走
“簽字吧,就當公司送你的遣散禮物。”
HR李哥把離職協議推到我麵前。
N+1,一個月工資,23847塊。
我在這家公司待了八年。
八年,換來兩萬三。
我沒說話,拿起筆,簽了字。
李哥愣了一下。
“你……不考慮一下?”
我笑了笑,站起來。
“不用了。”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我看了眼窗外。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
車牌我認識——是競對公司的。
他們來接我了。
1.
李哥追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在收拾工位了。
“蘇辰,你真的想好了?”
他站在我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想好了。”
我把私人物品往紙箱裡裝。一個水杯,一盆多肉,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我剛入職時的照片。
那時候我26歲,留著短發,穿著白襯衫,笑得傻乎乎的。
“你在公司這麼多年,說走就走?”李哥又說,“王總那邊……”
“王總那邊怎麼了?”
我頭也沒抬。
李哥不說話了。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王總是銷售總監,我的直屬上司。
也是這次裁員的主要推動者。
“蘇辰,我說句不該說的,”李哥壓低聲音,“你要是去仲裁,公司肯定要多賠的。N+1太少了,你這種情況,至少N+3……”
“不用了。”
我把相框放進箱子。
“李哥,你幫我轉告王總一句話。”
“什麼?”
“就說,謝謝他。”
李哥愣住了。
我提起箱子,朝他笑了笑。
“真的,謝謝他。”
電梯裡,我看著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手機震了一下。
是個微信消息。
【獵頭-周總】:蘇辰,到樓下了嗎?
我回了個“馬上”。
電梯門開了。
陽光照進來,有點刺眼。
我走出大樓,那輛黑色奔馳已經在路邊等著了。
車窗搖下來,露出周總的臉。
“蘇辰,上車吧。”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東西都收好了?”
“沒什麼東西。”我把紙箱放在腳邊,“八年,就這一箱。”
周總笑了笑,沒接話。
車子發動,駛離了這棟我待了八年的大樓。
我回頭看了一眼。
18層的窗戶,有幾個人影在往下看。
大概是在看我。
我轉回頭,閉上眼睛。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句話。
——不是被辭退,是被解放。
車子開了半個小時,停在一棟寫字樓門口。
“到了。”周總說,“陳總在樓上等你。”
陳總是競對公司的銷售VP。
三個月前,他通過周總聯係我。
那時候我還沒被辭退,但我已經感覺到了。
公司在變。
或者說,我的處境在變。
“蘇辰,”周總沒下車,“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訴你。”
“什麼事?”
“陳總給你開的offer,是銷售總監。”
我愣了一下。
“總監?”
“對。帶團隊,管華東區。”
我在原來的公司,隻是高級銷售經理。
“底薪翻倍,年終另算。”周總又說,“這是陳總特批的。”
我沒說話。
周總看著我,笑了笑。
“蘇辰,你值得的。”
電梯往上走的時候,我在想一個問題。
為什麼?
為什麼競對願意給我這麼高的價碼?
我在原公司,隻是一個被邊緣化的銷售。
一個35歲、剛休完陪產假、被調到“客戶關係維護部”的老員工。
說白了,就是被放棄的人。
但陳總不這麼看。
三個月前,他第一次跟我通電話的時候說——
“蘇辰,你知道你去年的那個單子,值多少錢嗎?”
我說知道,3000萬。
他說不對。
“那個單子的客戶是宏遠集團。宏遠在華東有12家子公司,每家都有采購需求。你拿下的不是一個3000萬的單子,是一個三年內至少1.5個億的入口。”
我愣住了。
“但你們公司不懂,”陳總說,“或者說,你的上司不想讓公司懂。”
他說的是王總。
“蘇辰,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那個單子,年終獎分了多少給你?”
我沉默了幾秒。
“5000塊。”
電話那頭,陳總笑了。
笑聲裡有點諷刺。
“5000塊,”他說,“你們王總真是個人才。”
那通電話之後,我開始認真考慮跳槽的事。
不是因為錢。
是因為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在這家公司待了八年。
八年,我從一個實習生,做到高級銷售經理。
我拿過三次銷冠,簽過最大的單子,帶出過五個新人。
但這些,沒有人記得。
他們記得的是——
“蘇辰太強勢了。”
“蘇辰不好管。”
“蘇辰剛休完陪產假,精力肯定不行。”
“蘇辰35了,還能拚幾年?”
這些話,我都聽過。
有的是背後說的,有的是當麵說的。
說的人覺得自己很客觀。
我曾經也覺得,忍一忍就過去了。
但那通電話讓我明白——
忍,是沒有用的。
我的價值,在這家公司,永遠不會被看見。
所以我決定離開。
不是被逼走的。
是我自己選擇走的。
電梯門開了。
陳總站在門口,朝我伸出手。
“蘇辰,歡迎加入。”
我握住他的手。
“陳總,謝謝。”
“不用謝我,”他笑了笑,“該說謝謝的是我。”
“你幫我省了一個億的市場開拓費。”
我愣了一下。
“一個億?”
“宏遠集團的采購負責人,是不是叫張明遠?”
“對。”
“他昨天給我打電話,”陳總說,“說以後的合作,隻認你。”
我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蘇辰,”陳總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的老東家還不知道,他們辭退的不是一個員工。”
“是一個行走的客戶資源庫。”
2.
八年前,我剛來這家公司的時候,什麼都不懂。
那時候我25歲,研究生剛畢業,簡曆投了三十多家,隻有這一家要我。
麵試官是人事主管,姓劉,四十多歲,說話很直接。
“你沒有銷售經驗,專業也不對口,我們為什麼要你?”
我說我可以學。
“銷售這行,不是學就能會的。”劉主管搖搖頭,“你知道我們去年銷冠簽了多少單嗎?”
“不知道。”
“4700萬。”他看著我,“你覺得你能做到嗎?”
我說我試試。
他笑了。
“行,那就試試。”
後來我才知道,劉主管那天心情好。
他兒子剛考上大學,跟我同一屆,也是學法律的。
他說我長得像他兒子,乖,但有股倔勁兒。
“小蘇,我告訴你,”入職那天他跟我說,“銷售這行,能不能做出來,不看學曆,不看長相,就看一點——你能不能熬。”
“熬?”
“對,熬。”他說,“熬客戶,熬同事,熬自己。誰先熬不住,誰就出局。”
那時候我不懂他什麼意思。
後來我懂了。
銷售這行,真的是熬出來的。
我帶的第一個客戶,是個小公司,在郊區。
老板姓黃,五十多歲,做建材生意的。
我跑了六趟,他都沒正眼看我。
第七趟的時候,他忽然問我:“小夥子,你為什麼做銷售?”
我說為了賺錢。
他笑了。
“實話。”他說,“但你知道嗎,銷售最重要的不是嘴皮子,是臉皮。”
“臉皮?”
“對,臉皮厚。”他指了指自己,“我做了三十年生意,見過的銷售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最後能混出來的,都是臉皮夠厚的。”
“你跑了七趟,我都沒理你,你還來。這就是臉皮。”
那天,黃老板簽了我第一單。
金額不大,8萬塊。
但對我來說,那是整個世界。
後來的事情,就是不斷重複。
跑客戶,被拒絕,再跑,再被拒絕。
第一年,我簽了47萬。
在整個銷售部排倒數第三。
第二年,138萬。
中等偏下。
第三年,412萬。
進了前五。
第四年,我拿了銷冠。
簽單金額:1840萬。
那年年會,我上台領獎的時候,下麵掌聲很大。
同事們都在笑,有人喊“蘇辰牛逼”。
我站在台上,手裡捧著獎杯,忽然想起劉主管說的那句話。
“誰先熬不住,誰就出局。”
我熬了四年。
終於熬出來了。
但我沒想到的是,熬出來之後,等著我的不是坦途。
是另一種困境。
第五年,公司空降了一個銷售總監。
姓王,男的,35歲,從總部調過來的。
第一次開會,他坐在最上麵,掃了我們一眼。
“我聽說蘇辰是去年銷冠?”
我點點頭。
“挺好,”他笑了笑,“希望今年還能保持。”
話說得客氣,但我聽出了別的意思。
“保持”這個詞,不是鼓勵。
是警告。
後來的事情,證明了我的直覺。
王總不喜歡我。
或者說,他不喜歡任何比他強的人。
那一年,我的業績是2100萬。
比上一年還多。
但年終獎,比上一年少了兩萬。
“績效係數調整了,”王總在會上說,“大家的獎金都受影響。”
我查了一下。
隻有我的績效係數從1.2降到了0.9。
我去問過王總。
他說是綜合考量。
“蘇辰,業績好是好,但團隊協作也很重要。”
“我哪裡協作不好?”
“比如,上次部門聚餐你沒參加。”
“那天我在見客戶。”
“客戶重要,團隊也重要。”他看著我,“銷冠不是一個人的功勞,是整個團隊的支持。”
我沒再說什麼。
因為我知道,說了也沒用。
他已經決定要針對我了。
原因我也清楚——
我的業績太好,讓他有壓力。
上次季度會,大老板當著所有人的麵表揚我,說“蘇辰是部門的頂梁柱”。
王總當時的表情,我記得很清楚。
笑著,但眼睛沒笑。
從那以後,事情開始變了。
好客戶,不再分給我。
重要會議,不再叫我參加。
部門活動,不再通知我。
我從“銷冠”變成了“透明人”。
但這些,都還不是最過分的。
最過分的,是宏遠集團那單。
3.
宏遠集團的單子,是我跟了兩年的客戶。
他們是做地產的,華東地區最大的開發商之一。
采購負責人叫張明遠,四十出頭,很難搞。
我第一次去見他,被前台攔了半個小時。
好不容易見到人,他說——
“我們有固定供應商,不換。”
我沒放棄。
每個月去一次,每次都帶點小禮物。不是貴重的,是用心的。
第三個月,他開始願意跟我聊兩句。
第六個月,他讓我報個價。
第十二個月,他說可以試試小批量合作。
第十八個月,他把一個子公司的采購權給了我。
第二十四個月——
3000萬的單子,簽了。
簽約那天,張明遠請我吃飯。
“蘇辰,說實話,我見過的銷售很多,像你這麼能熬的,不多。”
我笑了笑,說運氣好。
“不是運氣,”他搖搖頭,“是你這個人靠譜。”
“你知道我為什麼最後選你嗎?”
“為什麼?”
“因為有一次,我故意問了你一個技術問題,你不懂的那種。”
我想起來了。
那是半年前的事。他問我一個參數,我確實不懂。
“你當時沒瞎編,”張明遠說,“你說你不懂,回去問清楚再告訴我。”
“第二天,你真的發了一份詳細的解釋給我,還附了三篇參考資料。”
“從那以後,我就決定,合作選你。”
我聽完,鼻子有點酸。
這個單子,我跟了兩年。
兩年的堅持,終於有了回報。
但回到公司,事情就變了。
簽約消息傳回來的當天,王總在大群裡發了一條通知——
“恭喜銷售一部拿下宏遠集團3000萬大單!這是團隊協作的成果,感謝所有參與的同事!”
然後他@了五個人。
沒有我。
我看著那條消息,愣了很久。
後來的事情,更過分。
季度總結會上,王總做PPT彙報。
“宏遠集團這個項目,前期是小李做的客戶對接,中期是小陳跟進技術方案,後期是我親自把關合同條款……”
他講了十分鐘。
我的名字,一個字都沒提。
大老板聽完,問了一句:“蘇辰呢?他沒參與嗎?”
王總笑了笑。
“蘇辰主要是配合執行,具體工作是團隊協作完成的。”
我坐在角落裡,聽見自己的心在發冷。
會後,小李找到我。
“辰哥,對不起。”
“什麼?”
“那個PPT,是王總讓我做的,”他聲音很低,“他說不要寫你的名字。”
我沒說話。
“我不想這樣的,”小李眼圈紅了,“但我剛轉正,不敢……”
“我知道。”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怪你。”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想了很久。
3000萬的單子,是我一個人跟了兩年。
但功勞,一點都不是我的。
年終獎發下來的時候,我的數字是5000塊。
王總的數字,我不知道具體多少,但聽說是六位數。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張明遠說的話。
“蘇辰,你靠譜。”
是啊,我靠譜。
但靠譜在這家公司,有什麼用呢?
靠譜的人簽單子,不靠譜的人分錢。
這就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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