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離開靳淮緒的第三年,事情並沒有如虐戀小說般糾葛發展。
他既沒有後悔,也沒有追妻。
還和我的親姐姐有了第三個孩子。
孩子滿月,酒席定在我打工的酒店。
與兩人在前台偶遇時。
姐姐滿臉驚訝,溫聲關切。
“童童,你什麼時候回國的?怎麼不和家裡聯係?”
“我們都很擔心你。”
靳淮緒輕摟著她的肩膀。
語氣淡漠,“她向來自私任性,不用管她。”
“你身體剛好點,別被她影響。”
“走吧,一會寶寶要醒了。”
自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
我目送著他們離開,和回過頭看我的景楦對視。
看得出來,她被保護得很好。
即便剛生產不久,身材看起來卻恢複得如同少女一般。
她一步一回頭,朝我勾唇微笑。
我卻無論如何笑不出來。
手心被掐出血痕,痛到麻木。
我驀地想起。
我懷第一個孩子時,靳淮緒曾說過。
“童童,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就讓我不得好死。”
我站在原地恍惚地想。
靳淮緒怎麼還沒死啊?
他再不死。
我就要死了。
半個小時後我辭了職,隻拿到一半工資。
我知道這樣不夠冷靜堅韌。
可我日子不多了,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
過去的經驗告訴我。
麵對景楦,我的任何努力掙紮都是無用的。
所以我隻想遠離她,給自己留個清靜。
可我沒想到就連這點願望她都不肯成全我。
當天晚上,景楦不知怎麼找到我租的房子。
我不開門,她便一直敲。
就像小時候我不肯把剛拚好的拚圖送她拿去和同學炫耀。
她就會一直站在我門外哭著敲門一樣。
爸媽心疼她,這種時候會幫著她一起敲。
我再不開,媽媽就會去拿鑰匙。
有一次我把備用鑰匙藏起來,爸爸踹門的聲音讓我做了好多天噩夢。
從那之後,我房間的鎖就被拆掉了。
在景家,景楦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現在我已經沒有住在景家的房子裡,也不用看誰的臉色了。
我坐在沙發上,愣愣看著房門。
心裡不合時宜地湧起一絲開心。
然而還沒等我仔細品味這點難得的小小‘勝利’。
門外便傳來一聲輕笑。
客廳不大,很容易就能聽到門外的聲音。
景楦溫柔的嗓音在舊樓走廊裡發出細微回響。
說出的話卻句句刻薄。
“景童,你處心積慮從那陰溝地方爬出來,是想和靳淮緒見麵,讓他可憐你吧?”
“現在呢?見了麵又怎樣?被無視的滋味好受嗎?”
“我在酒店查了你的資料。”
“嗤,這幾年你連號碼都沒換過,靳淮緒給你打過哪怕一個電話嗎?”
“原本還有挺多話想說的,但看到你白天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也不用浪費口舌了。”
她笑得咳嗽起來。
半晌輕歎道:“景童,我過來其實就想跟你說一句。”
“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廢物,原本以為有得鬨。”
“現在看來,是我太高看你了。”
高跟鞋愉快的輕踏漸漸消失。
我坐在沙發上,驀地鬆開僵硬的手指。
抬起頭。
茶幾上房東留下的舊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
人不人,鬼不鬼。
這形容真是準確極了。
可我變成這幅樣子,都是拜他們所賜。
事到如今,他們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呢?
半夜我做了噩夢。
驚醒時,心臟難受得喘不過氣。
拿手機照明吃藥,卻看到幾個未接和短信。
瞬間,鋪天蓋地的恐懼和惡心讓我冷汗浸透。
那串號碼我無比熟悉。
是我親生母親的。
短信隻有七個字。
‘不要打擾你姐姐。’
窗外微涼的晚風吹了進來,讓滿身冷汗的我打了個哆嗦。
我想起那個噩夢。
……
一切的一切,都始於六年前的那個夏夜。
那是姐姐景楦和未婚夫靳淮緒的婚禮前夜。
半夜十一點,我突然被人推醒。
一睜眼便看到父母站在我床前,臉上滿是驚惶。
我擔心地問他們怎麼了。
母親突然撲過來抓住我的手。
哭著說姐姐其實是患了精神疾病才回國的。
今晚她突然發病,婚結不成了。
和靳家的聯姻不能取消,所以讓我替她結婚。
我覺得荒唐。
姐姐身體一向很好,怎麼突然就得了精神病了?
我說要去看看她,母親卻拉著父親跪在我麵前。
說姐姐已經被連夜送到療養院。
一來一回婚禮會來不及。
我問她姐姐的孩子怎麼辦。
她說那孩子原本就是為應付靳老爺子做的試管。
隻是一直瞞著那邊。
他們沒感情的,母親說,你不用覺得愧疚。
見我不說話,她又大哭起來。
說童童,你就當為了爸爸媽媽,你就當可憐可憐你姐姐。
什麼?你有喜歡的人?
你有喜歡的人又怎麼樣!
你就不能不自私,多想想家裡嗎?
聽到這些話從我親生母親的口中說出來。
我想我應該生氣的。
可那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從父母眼中看到肯定和期待。
他們不再無視我。
不再將我看得可有可無,永遠排在姐姐後麵。
他們哭著說需要我。
我幾乎就要答應了。
可張口的一瞬間,我想到那個在國外等我的同學。
我們互有好感,隻差一個正式的表白。
我抿著唇,進退兩難。
這時,靳淮緒突然出現了。
他平靜地看著我,隻說了兩句話。
他說如果你願意,我會儘到一個丈夫的責任,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靳家和景家的孩子交給你我很放心。
他說如果你不願意也沒事,我會挑一個差不多的女人完成明天的婚禮。
今後那個孩子不會和景家有任何關係。
靳淮緒把難題交給我。
理智到冷漠的態度讓我不禁擔心起那個孩子。
我想到那樣被寵愛著長大的姐姐為了家裡也甘願聯姻,甚至未婚先孕。
或許父母的偏愛是對的也說不定。
又或許本來就是我不懂事,不值得。
他們才會那樣對我。
那時我鑽了死胡同。
心中徒然生出一種比較來。
我想或許我比姐姐付出更多,就能拿回屬於我的那份愛。
今後爸爸媽媽就會看到我,依賴我。
如果那樣……
我在靳淮緒撥通電話前點了頭。
就這樣。
我穿著姐姐的婚紗嫁給她孩子的父親。
成了親外甥的繼母。
起初,我和靳淮緒是兩個熟悉的陌生人。
說熟悉,是因為他算是我的‘姐夫’。
和姐姐回國後,因為有孩子的原因,他偶爾會出現在我家。
我們是見麵會打招呼問好,私下絕對沒有交集的‘準家人’。
說陌生,則是因為他畢竟是我親外甥的爸爸。
就算我們有了實際的婚姻關係,我卻總覺得別扭。
平時都刻意避著他。
我仍等著姐姐回來,我好‘物歸原主’。
可事情往往不會按照人的預想進行。
某次回家,我在琴房發現一個箱子。
箱子裡都是姐姐的私人物品。
我本想放回原位,可母親進來了。
她歎了口氣,從盒子裡拿出兩張合照。
指著裡麵的男人說那才是姐姐喜歡的人。
她說姐姐為這個家付出太多。
連喜歡的人都不能在一起,被迫聯姻太委屈。
她說她在姐姐做試管時去看她,抱著她安慰許久。
我聽著,隻能沉默。
我想起那時他們跪在我床前,我說我有喜歡的人,母親指責我的樣子。
心中的酸澀根本掩藏不住。
原本這樣的小插曲,在我一貫被忽視的人生中不值一提。
直到婚後半年我被綁架,靳淮緒不顧危險衝進來救我。
重傷的男人躺在床上。
對誰都沒有期待的樣子讓我的心臟猛然一顫。
我想起他和心有所屬的姐姐陰差陽錯的聯姻。
想起自從嫁給他,靳家混亂的爭鬥。
就連這次綁架,都是因為有人想利用我威脅他,甚至想借機殺了他。
這幾個月,靳淮緒活得如履薄冰。
他跟我一樣,從小沒有父母的支持。
是不被偏愛的孩子。
孤零零一個人走到今天,該多累呢。
都說心疼一個男人是女人災難的開始。
這話果然不假。
隻是那時候我身處其中,並未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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