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蕭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壓下了崔言卿所有的哭訴。
她疲憊地揮了揮手,像是揮開一隻惱人的蒼蠅。
“拖下去。禁足攬月閣。沒有本公主的命令,不得踏出一步。”
崔言卿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和絕望。
“公主!您不能這麼對臣!臣是愛您啊!駙馬他已經死了!他回不來了!您還有我!還有瑤瑤!公主——”
“他沒死!”
蕭玉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眼神裡的瘋狂和偏執,嚇得崔言卿瞬間噤聲,連連後退。
“他沒死!”蕭玉嘶聲吼道,像是瀕臨絕境的困獸,“他隻是回家了!回到他的世界去了!他會回來的!他一定會回來的!”
這話吼出來,帶著孤注一擲的癲狂,仿佛隻要聲音夠大,就能變成現實。
可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和眾人眼中難以掩飾的驚駭與憐憫,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蕭玉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看著崔言卿被侍衛拖走時,那不敢置信、怨毒又絕望的眼神,看著周圍人躲閃的目光,看著女兒蕭雲瑤茫然又恐懼的小臉。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都荒唐得可笑。
她踉蹌了一步,擺了擺手。
“都……散了吧。”
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眾人如蒙大赦,匆匆行禮,作鳥獸散。
空曠的梅林裡,隻剩下蕭玉和跪在墳前、哭得幾乎脫力的蕭雲瑤。
秋風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從墳塚上掠過,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幾分淒涼。
蕭玉慢慢走到墳前,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上那冰冷的、新翻的泥土。
“澤昀……”
她低聲喚,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你別怕。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那裡太久。”
“等我。”
“我一定……找到你。”
從那天起,蕭玉瘋了。
她不眠不休,將自己關在書房裡,翻出了所有與星象、異術、奇聞怪談有關的書籍,堆滿了整個房間。
竹簡、絹帛、紙質書卷,散落一地,她像一頭困獸,在書堆裡赤紅著眼睛翻找,嘴裡喃喃念著旁人聽不懂的話。
“七星連珠……時空通道……異世……回家……”
“澤昀……你是怎麼去的?告訴我……告訴我怎麼才能找到你……”
她甚至秘密派人,從江湖上搜羅來各種所謂的“奇人異士”。
有仙風道骨的老道,有披頭散發的頭陀,有神神叨叨的巫婆,還有自稱能通陰陽的術士。
蕭玉一個個見,一個個問,問同一個問題。
“如何才能去到另一個世界?”
那些人,有的胡言亂語,有的裝神弄鬼,有的開出天價,說能做法招魂。
蕭玉起初還抱著希望,後來發現都是騙子,直接讓侍衛拖出去亂棍打死。
書房外的青石板上,血跡洗刷了又乾,乾了又染上新的。
整個長公主府,籠罩在一片恐怖的低氣壓中,人人自危,連大氣都不敢喘。
隻有蕭雲瑤,每天怯生生地趴在書房門邊,小聲地喊“娘親”,得到的永遠是沉默,或者一聲暴躁的“滾”。
直到一個遊方老道士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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