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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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那年,爸爸和奶奶想把我賣掉換錢。

媽媽掩護我逃走,拉扯之間,塞給我一個地址和三百元錢。

那是媽媽被拐來之前的家。

我吃儘苦頭,到了外公外婆家,求他們去救媽媽。

他們麵無表情地看著我說:“你媽媽已經死了,不過你可以留下來。”

原來,媽媽失蹤之後,他們早就查到了媽媽的去向,嫌丟人,就對外宣稱媽媽去國外留學出意外過世了。

媽媽在苦苦等著至親來救她,至親卻因為她不小心墜入地獄而放棄了她。

我沒有留下來,想回去告訴媽媽,叫她自己想辦法逃走。

可惜,我在返途的路中出了車禍。

我死了。

臨死前求了上蒼,再給我一次機會救媽媽。

01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是我逃跑的時候媽媽故意跑過來和我拉扯的時候。

我看著眼前的媽媽,簡直不敢相信。

上蒼真的又給了我一次機會。

還是和上一世一樣,媽媽把地址和錢塞給了我,然後對我說:“快跑!去找你外公外婆叫他們來救我。”

然後拉扯間假裝故意被我推倒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趴在地上用充滿希望的眼神看著我。

我實在不忍心,要是媽媽知道了外公外婆早就放棄了她,她會有多絕望。

為了媽媽不被打。

我看到後麵快追來的人,抬起腳重重地踹了她一腳,裝出拚命掙脫媽媽的樣子,然後鑽進了山裡躲在一棵大樹上。

等天黑了找我的人都散了,才開始走,走了一夜才走到縣城,然後才去汽車站拿出身份證坐車去了市裡。

我沒有手機,隻能到處找人問路,餓了就去買饅頭吃,累了就睡在公園的凳子上,走了很久終於到了外公外婆的小區門口。

我拿出了地址問門衛,卻被告知這戶人家早就搬走了。

我在小區裡到處打聽,終於有一個好心的鄰居告訴我外公外婆的新地址。

我又靠問路走到了那裡。

這次,我終於見到了外婆。

外婆看到我的時候眉頭擰得緊緊的。

我流浪了好久,又臟又臭。

我實在長得太像媽媽了,也很像外婆。

或許是這個原因,她帶我回家了。

在外婆家豪華的客廳裡,坐著外公,小姨和舅舅。

他們衣著考究,神情高傲。

我想,如果媽媽沒有被賣到山裡,應該和他們一樣體麵。

聽我說完媽媽的遭遇,他們全部擰著眉頭,集體沉默了。

雖然上一世求他們去救媽媽,沒有成功。

萬一這次成功了呢?

我又求了一次,可惜和上次一樣,每個人低頭沉默,無人回複我。

最後是小姨開口了:“你媽媽已經這樣了,說明她命該如此!”

不是的,媽媽還很年輕,才32周歲,可以重新開始的。

我不敢說出來。

隻是用手捂著嘴巴,眼淚大滴大滴地掉下來。

那麼美麗和優秀的媽媽,就這麼隕落在大山裡。

我怕他們趕我走,於是我拿出媽媽寫的紙條,跪在地板上,求他們留下我。

媽媽在紙條上求外公外婆留下我。

外公外婆舅舅小姨再一次沉默了。

外公再一次開口:“你自己逃出來還找到了我們,算是你和我們緣分,也是我們欠嫋嫋的,我們可以供你讀書上大學。”

原來媽媽的名字這麼好聽,崔嫋嫋。

我點頭應下:“好!”

這是我的一個機會。

留下來才有機會救媽媽。

02

我住的房間擺滿了媽媽的東西。

媽媽以前是外公外婆的驕傲,房間裡到處都是獎狀,年級第一的獎狀、數學競賽的獎狀、鋼琴比賽的獎狀、舞蹈比賽的獎狀,還有海外名牌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照片裡的媽媽年輕美麗有自信。

和山裡的媽媽判若兩人。

山裡的媽媽,頭發臟兮兮的,整個人又黑又瘦,臉色又黑又黃。

我心下酸楚。

媽媽17歲高中畢業就被拐賣了我的村。

被我生父毆打欺負之後生下了我。

生了弟弟之後,家裡需要勞動力,媽媽又表現得很溫順,才被打開了重重的鐐銬。

天之驕子的媽媽,被奶奶奴役著洗衣服喂雞喂鴨下地。

稍有不順心就打罵媽媽。

爸爸喝醉了酒回家拿媽媽撒氣。

無數個夜晚,我都是聽著媽媽的哭喊聲入睡的。

可是這麼飽受折磨的媽媽,沒有把恨帶給我。

媽媽是家裡唯一給過我愛的人。

會溫柔地教我認字,讀拚音,教我認音符,幫我把頭發紮成漂亮的羊角辮。

我五歲那年,媽媽試著逃跑過,我給她打了掩護,可惜被弟弟告了密。

我和媽媽被抓回去,分別挨了一頓毒打。

從那以後媽媽似乎就認命了,逆來順受。

直到爸爸和奶奶謀劃要把我賣給隔壁村四十歲的人做妻子。

媽媽震驚地看著爸爸和奶奶。

然後低下了頭,眼睛閃過恨意。

那天晚上媽媽摟著我,告訴我外公外婆有多好,對女兒有多溫柔。

“我的爸爸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媽媽,會給我買漂亮的小裙子,教我畫畫彈鋼琴,培養我考世界頂級名校,絕對不會賣兒賣女。”

“燦燦,你勇敢一點,逃出去,去找外公外婆好不好?他們會給你買漂亮的小裙子,送你去上學,教你畫畫彈鋼琴。”

是的,我叫燦燦,媽媽說,就算出生在泥土裡,也應該有積極的心態去應對,這樣才能迎著太陽開出燦爛的向日葵!

我心動了,一臉向往,我想要漂亮的小裙子,去畫畫彈鋼琴,去考大學。

在媽媽的輔導下,初中三年我是年級第一,能歌善舞,又長得像媽媽。活脫脫的校花。

我想等我考上了大學,就帶著媽媽離開這裡。

可惜,爸爸和奶奶不給我機會,他們窮怕了,抓住一切可以變賣的資源換錢。

而我是家裡最值錢的資源。

之所以沒有賣媽媽,是因為爸爸的大男人主義作祟。

不允許別人碰自己老婆,可憐的媽媽才躲過被千人騎的命運。

村裡的很多被拐來的婦女都被逼著用肉體去賺錢。

要逃跑的前一天晚上,媽媽對我說:“我現在這個樣子,給爸爸媽媽丟臉了,不知道還配不配回家,你幫我媽媽問問外公外婆我能不能回家,好不好?”

我現在糾結的是,如果我再一次見到媽媽,我該怎麼對媽媽說,外公外婆希望你不要回家。

他們早就知道媽媽的情況,甚至媽媽失蹤的第二年都查清楚了媽媽人在哪裡。

全家人為了自己的體麵,任由媽媽在深山裡受搓磨。

想到媽媽的絕望和無助。

我在媽媽的照片前,捂著臉失聲痛哭。

03

其實我考上了縣城一中。

而現在,卻被安排到一個學習很差的高中讀高一。

我發現,我每考一次年級第一,外公外婆臉上的笑容就多一些,我手上的零花錢就會更多。

我悟了!

外公外婆喜歡讓他們麵子有光的孩子,這才符合他們高高在上的身份。

以前的媽媽,帶回來一個又一個榮譽證書,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周圍的人羨慕他們家庭的富足,兒女的優秀。

這些讓他們覺得飄飄然。

他們不能接受媽媽的墜落,所幸其他的子女都還很優秀,所以媽媽出事之後,明明可以救回的,他們選擇了不救。

眼睜睜看著媽媽在地獄裡掙紮。

於是我學著媽媽,拿回來一個又一個獎項。

數學競賽、數學建模大賽。

但凡是數學相關的競賽,我一個不落地拿下第一。

直到市一中來挖我。

外公看我的眼神透著縹緲。

我知道,他從我身上看到了媽媽的影子。

我畢竟是隕落鳳凰生出來的小鳳凰。

從那以後外公外婆帶著我到處招搖。

到處對人說:“我大女兒命薄,拿了外國名校的offer,又找了一個優秀的老公,生下燦燦打算繼續學業的時候,出車禍走了。”

“燦燦和她媽一樣,都是神童,數學好得不得了。”

周圍又是一片恭維。

媽媽是家裡唯一一個被世界名校錄取的孩子,沒能成才外公外婆多少有點遺憾。

而我又燃起了他們的希望。

也重新燃起了小姨的妒火。

沒錯,媽媽是被最親的人設計拐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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