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幾秒,舅媽臉上的肉抖了兩下。
她把紅包甩在桌上,刮刮樂掉進菜湯吸滿了油。
“李鵬,這就是你說的大紅包?”
舅媽質問:“把我們一家子當猴耍呢?”
我看著廢掉的彩票心裡冷笑,李鵬的臉瞬間漲紅。
他在桌下猛地掐了我大腿一把,疼得我差點叫出聲。
但他臉上立刻堆起假笑:“哎呀!舅媽你看你急什麼!”
“這不是然然跟大夥開個玩笑嘛!”
他一把攬過我肩膀,手勁極大,眼神帶著警告。
“老婆,你也是,活躍氣氛也不分時候,趕緊別鬨了。”
說著,他轉頭衝親戚們拍胸脯。
“那兩千塊錢確實是給孩子們買零嘴的零頭!”
“真正的壓歲錢,那兩萬現金,我忘在車後備箱了!”
我不動聲色地撥開他的手,揉了揉發痛的肩膀。
車裡有錢?車裡連個硬幣都沒有,油表都快亮紅燈了。
這話一出,親戚們臉色緩和不少。
小姑子李娜翻著白眼說:“我就說嘛,我哥現在是大老板。”
“怎麼可能這麼摳。倒是嫂子,這種玩笑也能開?”
“差點壞了我哥的名聲,真是一點台麵都上不了。”
婆婆幫腔:“然然啊,不是媽說你,做事能不能過過腦子?”
“也就是鵬子脾氣好慣著你。”
李鵬見場麵穩住,衝我揚了揚下巴:“還愣著乾什麼?”
“還不快去車裡把那兩萬塊錢拿來?別讓孩子們等急了!”
他想把我支開,好把丟錢的鍋扣我頭上,繼續裝闊。
要是以前,為了家庭和睦,我可能真就忍氣吞聲替他背鍋。
但今天,沒門。
我紋絲不動,夾了塊肉吃著。
“車鑰匙在你兜裡,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李鵬一愣,沒想到我會當眾駁他麵子。
舅舅把酒杯重重一磕:“怎麼個意思?車裡到底有沒有錢啊?”
李鵬額頭冒汗,為了圓謊,猛地掏出信用卡拍在桌上。
“怎麼沒有!這不是怕然然大冷天跑一趟凍著嘛!”
李鵬脖子青筋暴起,喊道:“刷卡!既然現金忘拿了,就發現金紅包!”
“老婆,你建個群,我這就把錢轉進去,你來發!”
他又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我。
親戚們眼睛一亮,紛紛掏出手機。
“還是哥大氣!”李娜一臉得意。
李鵬湊到我耳邊,咬牙低吼。
“這卡裡有三萬額度,你先刷出來把這關過了,回家我再收拾你!”
我看著那張卡,嘴角勾起嘲諷。
這張卡,他上周就為了給他那個爛賭鬼弟弟還債刷爆了,他自己居然都忘了?
既然他想死,那我就送他一程。
我掏出手機,綁定那張卡,直接投屏到電視上。
“行啊,大家都看著呢,我這就操作。”
屏幕上跳出額度詳情,可用額度:0.00元。
下方還有一排逾期提醒。
舅媽搶紅包的手僵在半空,表情變了:“喲,李大款,這是怎麼回事啊?”
“這卡是被凍結了還是刷空了啊?怎麼一分錢都沒有?”
李鵬眼珠子快瞪出來,慌亂地搶我手機,我直接鎖屏。
“李鵬,你這大老板當得不行啊,信用卡都逾期了?”舅舅冷笑。
李鵬麵子掛不住,猛地抓起酒杯摔在地上。
酒杯碎了一地,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他指著我的鼻子咆哮:“林然!是不是你把錢轉走了存私房錢了?啊?”
“我每個月工資都上交,卡裡怎麼可能沒錢!”
“你存心想讓我在親戚麵前丟人是不是!”婆婆“哎喲”一聲,拉住我的手,眼淚說來就來。
“兒媳婦啊!你這是乾什麼呀!大過年的,男人在外麵打拚不容易。”
“那是他的麵子啊!你有氣回家撒,別當著親戚麵讓你男人下不來台啊!”
她嘴上說軟話,手卻死死掐著我手心,指甲都陷進肉裡。
她湊到我耳邊低語:“死丫頭,我知道你那還有存款,趕緊拿出來墊上!”
“要是搞砸了今天的聚會,我要你好看!”
這就是我的好婆婆,平日吃齋念佛,關鍵時刻道德綁架比誰都溜。
親戚們也開始幫腔,勸我不該這麼不懂事。
李鵬見有人撐腰,立刻控訴:“舅媽,你是不知道。”
“我每個月工資五千,一分不少全轉給她。”
“我自己抽煙都隻抽十塊錢一包的,結果她呢?關鍵時刻給我掉鏈子!”
他這招“倒打一耙”用得真是爐火純青。
我要是再不說話,今天這頂“敗家娘們”的帽子算是扣死了。
我甩開婆婆的手,盯著李鵬。
“工資上交?李鵬,你自己信嗎?”
我再次解鎖手機,點開淘寶展示購買記錄。
“來,大家幫我算算賬。”
我指著屏幕:“這周剛買的手表,三千八,收貨地址寫的是咱爸。”
“這一箱中華煙,八百,收貨人是舅舅。”
“這一套化妝品,兩千二,收貨人是小姑子。”
“還有這雙球鞋,一千五,李鵬,這是你給你弟買的吧?”
我每念一條,李鵬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把手機懟到他臉上:“你這月工資五千,光這一周就花了八千多!”
“錢哪來的?啊?這就是你說的工資全上交?”
“你哪來的臉說我存私房錢?”
舅舅看著那條煙的記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尷尬地咳了兩聲。
李鵬梗著脖子吼道:“我……我那是預支的年終獎!”
“我給家裡人買點東西怎麼了?我孝順也有錯嗎?”
“倒是你,居然查我手機?林然,夫妻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這時,包廂門被推開。
冷風灌進來,李鵬的弟弟李強走了進來。
他轉著車鑰匙,身後跟著個女人。
“哥!嫂子!都在呢?”
李強把寶馬車鑰匙扔在桌上。
“看!剛提的新車!寶馬3係!帥不帥?”
舅媽兩眼放光地湊過去摸鑰匙。
“哎喲!強子出息了啊!這車得好幾十萬吧?”
李強得意地抹了把油頭:“落地三十多萬呢!全款!”
李鵬看見車鑰匙,臉色一變,鬆了口氣。
他立刻瞪著我:“看見沒?咱家強子都有出息了!”
“哪像你,就知道盯著那點死錢!”
“趕緊給我滾去廚房幫忙催菜,別在這丟人現眼!”
婆婆也附和著,推搡我往外走。
“就是,這裡沒你事了,去廚房看看那個紅燒魚怎麼還沒好!”
我被推出包廂,轉身時,死死盯著那把寶馬車鑰匙。
三十多萬。
全款。
李強那個爛賭鬼,連三百塊都拿不出來,哪來的三十萬全款買車?廚房裡油煙味很嗆。
說是幫忙催菜,其實就是把我發配到這兒受罪。
婆婆和小姑子李娜跟了進來,撕了假麵具。
李娜靠在門框上,一臉鄙夷:“嫂子,你也真是的。”
“沒錢就沒錢唄,非要在親戚麵前下我哥的麵子。”
“現在好了,大家看咱們家笑話,你滿意了?”
她說著,故意經過水槽,手肘“不小心”一撞。
我剛洗好的一盆水果,連盆帶果全翻在地上。
“哎呀,手滑了。”李娜捂著嘴,眼角全是幸災樂禍。
“反正你也沒事乾,重新洗唄。”
“連個紅包都發不起,乾點活總行吧?不然這年夜飯你還好意思吃?”
婆婆冷哼一聲:“趕緊收拾了!再去做兩個硬菜端上去!”
“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你要是不能把你男人的麵子掙回來,我看這日子你也別過了!”
說完,母女倆走了出去。
李鵬的聲音最大:“害!今年生意是不錯,也沒賺多少,也就一百來萬吧!”
“這不,強子買車的錢也是我讚助了一點,當哥的嘛,應該的!”
“明年啊,我打算帶全家去歐洲十國遊!到時候大家都去!費用我全包!”
親戚們恭維著:“還是李鵬有本事啊!”
“強子這車真氣派,以後咱們家出門都有麵子!”
我蹲在地上撿水果。
突然,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是一條銀行驗證碼短信。
【您尾號8899的儲蓄卡正在進行大額轉賬驗證……】
我心臟猛地一縮。
那張卡是我存著準備買學區房首付的卡!
密碼隻有我和李鵬知道,卡在我這,但李鵬綁定了網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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