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我媽又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
工程師，人長的好，不缺錢，一年到頭也不著家。
唯一的缺點就是有個精神不正常的兒子。
我媽問我介不介意給人家當後媽。
我笑了，順產哪有順手快，國家不是鼓勵要孩子嗎？
我就要這個。
宋彥工作很忙，我和他的第一次見麵約在他公司樓下。
他穿著淺灰色的工程套裝，眉眼精致，笑容溫和。
我震驚，我媽手裡居然還有這種優質相親資源。
吃飯的間隙，他給我簡單介紹了一下他現在的情況。
三十五歲，年薪六十萬，國外維修和售後工程師，常年在國外出差。
吃完飯，他表示對我很滿意，隻是委婉地和我提起。
“不知道周阿姨有沒有和你說過，我還有個五歲的兒子在念幼兒園。”
我點點頭。
青春期的小孩叛逆很正常，但是我實在想不明白一個五歲的小屁孩能怎麼精神不正常。
難道是宋彥有什麼暴力傾向又或者有什麼特殊癖好？
我抬起眼重新上下打量他，他一雙手緊張的握成拳狀，眼巴巴地朝我扯起一抹清澈又愚蠢的笑容。
人看著挺老實啊。
“能問一下你和你前妻為啥離婚嗎？”
宋彥沉默了片刻，“不是離婚，是喪偶，她羊水栓塞去世了。”
我愣住，我媽可沒和我說這個。
“我兒子剛出生那會我滿世界出差，他就跟著他外公外婆長大，四歲的時候我把他接回來他就……”
話都說開了，他尷尬地搓手，試探性地問我的意思。
我斟酌半天，最後說，“我也有個三歲的女兒，必須跟我在一起，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我女兒紅紅是我從狗販子手裡救下來的一隻小金毛。
我花了八萬給它做手術，因此和前夫冷戰，半年後離婚。
宋彥愣了三秒，在我拿出紅紅照片的那一刻鬆了口氣。
除了我要養紅紅以外，我其他的情況宋彥基本都清楚。
三十歲，月入三千全職碼字的居家法師，因為工資低離婚後在家啃老沒少被我媽埋汰。
“那要不要加個微信？可以繼續了解一下。”
我對宋彥還算滿意，他需要一個能照顧他兒子的妻子，我也需要他的高薪來支撐我在家裡蹲。
更何況，我還是隻死顏狗。
加上微信後，我馬上把這頓飯錢A給他。
宋彥看著手機傳來的收款信息愣了幾秒，皺起眉頭猶豫著開口，“你要是覺得我還算順眼，要不然改天我帶你見見我兒子。”
“其實他隻是偶爾不正常，平時不說話的時候還是挺可愛的。”
我沒說話。
他一咬牙，“我對你真挺滿意的，你要是願意，我給你三十萬彩禮，每個月工資都寄給你們娘倆。”
“那就明天吧，明天我要帶紅紅去醫院複查，順便讓他們見見麵。”
約好明天見麵的時間後，我去寵物店接了狗回家，和我媽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其實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宋彥一提起孩子就緊張得渾身緊繃。
五歲的孩子，就算脾氣不好淘氣了點，又能做出多不正常的事。
“媽，你有見過他那個兒子嗎？。”
我媽撓頭，“見過啊，那孩子看起來挺好，長得和他爸一樣乖，就是內向不理人。”
“五歲孩子你怕什麼，他還能捅破了天去？”
第二天我帶紅紅去醫院複查完，特意跑了一趟商場買了些孩子喜歡的小玩具和小蛋撻。
宋彥開車來接我，我才知道他在市中心還有一套大平層，他工作忙，大多數時間他兒子都是一個人住在那裡。
“這幾年讓塵的外公外婆身體不好，沒法照顧他了，我請的保姆阿姨會定時上門給他做飯。”
“叫宋讓塵？名字挺好聽的。”
“他媽媽給起的。”
我不說話了。
宋彥把車停進地下車庫，接過我手裡的東西帶我進屋。
“讓塵年紀還小，以後可能還得要麻煩你多多照顧他。”
“我昨天回來把屋子重新打掃了一遍……”
他話音還沒落，打開門卻發現客廳一片狼藉。
宋讓塵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抓起一塊小蛋糕塞進自己嘴裡。
“宋讓塵！”
宋彥被氣得不輕，宋讓塵愣愣地盯了紅紅一會而後頭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宋彥有點頭疼，一個勁地和我道歉。
宋讓塵把門鎖的緊緊的，任宋彥說什麼也不肯開門。
保姆阿姨趕過來收拾需要時間，我就和宋彥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宋彥說，“他說自己能聽見小貓小狗說話，還說小狗給他找了媽媽。”
“不過你放心，我帶它看過醫生了，醫生說不影響正常生活。”
因為我也會和紅紅說話，所以我暫時沒覺得宋讓塵有什麼不正常的。
他畢竟才五歲，爸爸帶了一個陌生女人回來，他通過破壞來宣示主權是很正常的事。
正當我在思考該怎麼緩和我和宋讓塵之間的關係時，他自己卻悄悄把門扒開了一個縫。
我和他對視一秒，他移開視線，在看見保姆阿姨的那一刻迅速把門緊閉。
他在害怕保姆阿姨。
我讓阿姨提前收拾垃圾離開，抬手敲了一下宋讓塵的臥室門。
“保姆阿姨走了，餓了你就自己出來開門吃飯。”
良久，他把門拉開，探頭探腦地確認了阿姨真的離開才肯出來。
紅紅吐著舌頭興奮地搖著尾巴圍在他身邊轉圈圈。
他不適應地扯了扯自己身上不太合身的衣服，做賊似地伸手摸了摸紅紅的頭。
順手從購物袋裡摸了一個蛋撻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阿姨沒準備中午的飯，我們訂了餐廳一起吃中飯。
“她是我媽媽嗎？”
宋讓塵坐在我對麵，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話，紅紅臥在他旁邊，聽到這話猛地叫喚了兩聲。
宋讓塵仰起臉，眼巴巴地看著我和宋彥。
他的睫毛很長，臉上紅撲撲的還有沒褪去的嬰兒肥，看起來就像一塊香香的草莓蛋糕。
宋彥說的是真的，宋讓塵還挺可愛的。
“嗯，你願意和她一起生活嗎？”
“爸爸騙人！”宋讓塵眼裡蓄滿了眼淚，倔強地開口，“我媽媽早就已經死了！”
飯桌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
我笑眯眯的把剝好的蝦放進他的盤子裡。
“我不是你媽媽，你可以叫我小雪阿姨，當然，如果你願意也可以叫我媽媽。”
“就和我的保姆阿姨一樣，是嗎？”
他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看起來有點惡劣。
“不一樣，我會和你生活在一起，會代替你爸爸管教你，保姆阿姨不會打你，但是我會。”
他眼裡又包了一泡眼淚。
第二天下午，我和宋彥就去民政局領了結婚證，他匆匆忙忙地幫我搬了家。
宋彥在半個月前就已經接到公司的任務要出國出差，但是因為這次離開的時間太久，他不放心宋讓塵一個人才耽擱了這麼些日子。
“我這次要去大半年，讓塵就拜托你照顧了，有什麼事你可以給我發消息，我一有時間就回你。”
“讓塵在幼兒園可能不太省心，要麻煩你替我去老師麵前挨訓。”
“要是他做錯了事惹你不高興了，你替我狠狠教訓他，別打傷了孩子就行。”
“想我了就給我打視頻”
上飛機檢票前，宋彥事無巨細地叮囑我。
我原本想讓宋讓塵請假一天來送他，那孩子嘴硬非不肯來。
宋彥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機場的人山人海裡。
回去的路上，我特意繞路去了一趟商場買菜。
自從上次我發現宋讓塵害怕那個保姆阿姨後，我就讓宋彥把人給辭退了。
家裡沒有保姆阿姨，還是得我做飯。
當媽第一天，為了能給宋讓塵留下一個好印象，我開車去接他放學，卻看見他在校門口和朋友磨磨蹭蹭地好久不出來。
那些人甚至還圍在他身邊蹦蹦跳跳地唱起歌來。
啥意思，咋還在校門口玩上了，唱什麼歌，今天也不是宋讓塵生日啊。
實在等得受不了了，我下車把宋讓塵從人群裡拎走，“不好意思哈，宋讓塵他媽今天叫他早點回去吃飯，就不先和你們一起玩了。”
我把宋讓塵塞進後座，鬆鬆垮垮的安全帶係在他身上，安全了個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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