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人人都說我好命,能嫁給京城最負盛名的神醫厲天琪。
結婚五年,我絕症纏身,曆經十餘次手術,都是他夜夜守在床邊溫柔照顧,從未有半句嫌惡。
我以為他是上天對我這副破敗身子的補償,直到我意外在街上暈倒,送醫後醫生篤定說我根本沒病時,我如遭雷劈。
我拿著報告單跌跌撞撞去找厲天騏求證,卻聽見他和助理護士文思琪的對話。
“思琪,夠了,她當初不過是盲腸炎手術,你把病曆改成絕症,這五年她受的苦還不夠嗎?”
“我就是見不得你對她好,憑什麼跟你結婚的是她不是我!”
隨後是此起彼伏的纏綿聲響,我如墜冰窟,四肢冰涼。
原來,五年的煎熬與傷痛隻是一場騙局,我根本沒病。
我蹲下身,捂著臉嗚咽,而後顫抖著手撥通了厲母的電話。
“媽,我願意離開厲天騏,京城我永生不回。”
......
文思琪扭著腰離開後,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厲天騏的大學同窗莫醫生,也是醫院裡少數敢直言勸他的人。
“天騏,這醫院是你們厲家的產業,你手握生殺診療權,可縱容文思琪篡改蘇南的病曆,這根本違背醫生的專業操守!”
莫醫生的聲音裡滿是急切。
“她要是哪天知道了真相,鐵了心要離開你,到時候你就算後悔,也挽不回了!”
我貼在門外,連呼吸都不敢重一分,死死盯著門縫裡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也想知道,他為我做著每一次本不該做的手術,是什麼心情。
“我不會讓她走的。真到了那一天,我就把她鎖起來,讓她留在我身邊,直到她原諒我為止。這世上,沒人比我更愛她。”
我想質問他的念頭瞬間消失,我明白他的偏執,是真的能做出這樣的事。
莫醫生聽見他的話隻冷笑一聲,滿是失望。
“當初在學校,你把她當眼珠子似的疼,眼裡半分容不下別人,可文思琪一來,你就全變了!”
“思琪守了我這麼多年,從高中到現在,等了我整整十年,拒絕所有男人,還放棄了國外的offer,我總不能負了她。”
厲天騏的聲音軟下來了幾分,臉上神情內疚。
“蘇南那些手術都是小問題,不過是些微創小術,沒有大礙,更何況每次都是我親自操刀,我愛她,絕不會讓她出事。”
“就當是……彌補思琪這些年的等待,縱容她這麼一些小打小鬨。”
小打小鬨,這字字句句,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淚早就流乾了,心臟隻剩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到四肢百骸。
文思琪是我們的高中同學,也是藏在我和厲天騏感情裡的一根刺。
高中時,她就明目張膽暗戀厲天騏。
可厲天騏對她從來都是臭臉相對,說話惡狠狠的,半分情麵都不留。
但文思琪就像路邊的野草,頑固又執著地追在他身後。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身邊有我這個青梅竹馬,她也毫不在意。
有次在走廊,她攔住我,眼神裡滿是挑釁:
“蘇南,喜歡厲天騏是我的事,你管不著,總有一天,他會被我感動的。”
那時候,我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
因為厲天騏的滿心滿眼都是我,對她的示好避之不及,態度差到了極點。
我以為,她永遠都不可能插進我們之間。
高中畢業那天,文思琪當著眾人向厲天騏表白,得到的卻是他斬釘截鐵的拒絕。
“文思琪,你死掉這條心吧,這輩子,我都不可能喜歡你。”
“我隻愛蘇南一個人,此生不變。”
那天文思琪奔潰著大哭離開了學校。
後來,她出了國讀書。
我原以為,我們和她此後再無交集。
直到五年前,我腹部突然劇烈疼痛,被緊急送進厲家的醫院,那是我時隔七年第一次見到她。
我沒想到,她竟然成了厲天騏的護士助理,當時我痛得渾身冒冷汗,根本沒顧上追問緣由。
手術後,厲天騏拿著病曆告訴我,我得了腸癌。
那一刻,我徹底崩潰,久久不能接受這個現實。
後來,是他寸步不離守在我身邊安撫我,他說隻要我積極治療就有痊愈的可能。
之後他日複一日悉心照料我,我才慢慢燃起活下去的信心。
後來我無意間問起,文思琪什麼時候來的醫院,他隻輕描淡寫說是醫院人事的安排。
可這醫院本就是厲家的,他用人向來嚴格挑剔,若不是經過他的允許,文思琪又怎麼能留在他身邊,做最親近的護士助理?
其實所有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隻是我被他溫柔的愛意假象蒙蔽,硬生生忽略了那些藏在細節裡的破綻。
在這場精心設計的騙局裡,苦熬了整整五年。
可我清楚他的性格,他下定決心的事無人能改變。
我不能被他發現我知道了真相,不然,我永遠都走不了。
【2】
回到空蕩蕩的家,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南南,在家嗎?該吃藥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是我曾經唯一的救贖和暖意。
“你要乖乖聽話,不許偷偷倒掉,知道嗎?”
我轉頭看向那瓶貼著【抗癌特效藥】標簽的藥瓶。
五年了,我靠著這些所謂的救命藥撐下去,卻不知全是自欺欺人。
“天騏,我真的能好嗎?”
我聲音發顫,帶著最後一絲殘存的奢望他會告訴我真相。
“五年了,我不想治了。”
電話那頭的語氣瞬間緊張起來,甚至帶著一絲慌亂。
“南南,你別嚇我,沒了你,我會死的!”
“五年前剛發現癌症的時候,說你隻剩三年命,現在不也熬過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軟下來。
“再撐一下,我已經打聽好了,我們醫院正在引進國外最新研發的藥物,到時候你一定能痊愈的。”
“再說了我是誰?我可是京城最有名的外科手術醫生,南南,我會陪著你。”
我聽著他的虛情假意,說這麼多不過是讓我繼續做他和文思琪愛情裡的犧牲品。
眼淚無聲滑落,我壓下哽咽,隻平靜地說:
“好。”
掛了電話,我翻出床底的木盒子,裡麵裝著三百封情書。
從高中時到結婚前的最後一封情書,字跡從青澀到沉穩,字字句句都寫滿了【此生不負】。
我翻出他給我的最後一封信。
【南南,若有朝一日我負你,這封信便是契約,你要什麼,我都賠你,哪怕是我的命。】
更關鍵的是,白紙除了那一句諾言以外,信紙上有他的署名。
當初的甜言蜜語,他大抵早就忘了。
可每一封信的內容,每一個字的溫度,我都能倒背如流。
那些年他在雨裡等我放學,在醫院陪我掛水,在深夜為我煮紅糖水的畫麵……
和他今日縱容文思琪的話語重疊在一起,像一把刀,來回切割著我的心臟。
我拿起剪刀,將那些信一封封剪碎,紙屑紛飛,如同我支離破碎的愛情。
隨後,我在有他署名的信紙上,寫下離婚協議。
財產我一分不要,隻求儘快脫離這場騙局。
下午,我拿著離婚協議去了律所。
走出律所時,天空陰沉下來,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恍惚地過馬路,一輛失控的貨車突然衝了過來,撞擊感傳來,我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我躺在厲家醫院的病床上,厲天騏守在床邊,眼底滿是擔心,握著我的手不停顫抖。
“南南,你別害怕,有我在。”
“放心,你隻是失血過多,沒什麼大礙,輸血就好。”
我虛弱地閉上眼睛,如釋重負,還好不嚴重。
可沒過多久,文思琪匆匆進來,神色慌張地對厲天騏說:
“厲醫生,蘇南的情況突然惡化,子宮出現大麵積出血,必須立刻手術!”
厲天騏神色浮現了一絲猶豫。
但下一秒他卻低聲說:
“好,文思琪你記住,這是蘇南的最後一次手術!”
原本混沌的我猛地睜開眼,想掙紮卻渾身無力。
模糊中,我看見文思琪站在病房門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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