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全市最大的商場發生暴亂,我帶著三歲的女兒躲進洗手間等待救援。
但三十六個小時之後,我因失血過多徹底斷了氣。
手機裡傳來我丈夫宋鶴年氣急敗壞的罵聲:
“跟你解釋過了,涵涵隻是我副隊長!跨年夜她出事,我不過是去陪了她幾小時,你有必要帶著孩子玩失蹤嗎!”
女兒被爸爸的聲音嚇得一哆嗦,稚嫩的哭喊起來:
“爸爸,惜惜錯了,惜惜再也不要媽媽帶著出來玩了。”
“媽媽睡著了,惜惜怎麼喊都不醒,媽媽是不是不要惜惜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死寂,緊接著我就聽到宋鶴年崩潰怒吼,讓隊員加速搜尋傷患的命令。
我看著那個叫涵涵的小姑娘正在逐漸逼近女兒的位置,心中鬆了一口氣。
宋鶴年,恭喜你,終於如你所願,可以換一個宋太太了。
搜救犬呼哧呼哧的呼吸聲由遠及近。
我飄在半空中,低頭就能看到蜷縮在馬桶後麵的我自己。
我的身體近乎被折成一半,貫串腰腹的槍傷撕裂開來,血流了一地。
即便如此,我仍然牢牢的將女兒惜惜抱在懷裡,用纖細的後背替她擋住硝煙。
宋鶴年跌跌撞撞越過人群,嘶吼著,聲音因為恐懼變了調:
“快找孩子!我女兒就在這個商場裡,先找孩子!”
他的副隊涵涵掰過我的手臂,小心翼翼將孩子從我懷中抱了出去。
孩子小臉煞白,渾身臟兮兮的還有水漬,一雙眼睛更是哭到紅腫。
宋鶴年一把將孩子搶過去,仔細檢查她身上的傷勢。
發現孩子身上並沒有外傷,露在外麵的皮膚也隻有嘴角剩下一點可疑的腥紅色。
宋鶴年這才大大鬆了口氣。
很快,他臉上的驚恐轉變為暴怒,開始不停歇地打我的手機,但始終沒人接聽。
涵涵湊到他身邊,嫻熟地安撫他的情緒:
“年哥,嫂子應該是把手機留給惜惜了,我剛才太著急可能搜漏了,不然我再重新回去檢查一遍?”
宋鶴年聞言氣得眼都紅了,抬手攔住涵涵:
“不用,就是個破手機而已,我相信你的專業能力,不要白費力氣。”
“孩子被嚇成這樣,危機時刻她都能丟下孩子自己逃跑,還算什麼媽!”
“等她鬨夠了,我倒要看看她怎麼解釋這次的事情!”
話音未落,他狠狠一腳踹上了旁邊垃圾桶,發出咣當巨響。
行色匆匆的救援隊成員們也被嚇了一跳,紛紛眼神怪異地散開了。
我飄到他頭頂,本來應當對他的誤會感到生氣的,但此刻竟然平靜至極。
如果他能聽到我說話,我想告訴他。
我的身體已經被他的好副隊涵涵藏起來了。
不出意外的話,他再也找不到了。
惜惜被他嚇哭了,手腳並用地抗拒著要從他懷裡爬出去。
“我要媽媽!我要媽媽抱我!”
“是這個阿姨把媽媽扔下了!”
宋鶴年冷笑一聲,把孩子放到地上,第一次動手打了她的屁股。
惜惜傷心的哭喊映在我眼底,我的心感同身受痛了起來。
從前我剛懷孕的時候,宋鶴年懷抱著我賭咒發誓。
他給孩子起名叫惜惜,是珍惜的意思,即便他自己受傷也不會讓女兒疼一次。
但現在他為了另外的女人,不顧孩子哭喊,親手打了她。
“你還要她抱你?她跟我賭氣把你扔了,你竟然還要她抱你?!”
“現在你小小年紀竟然為了給她開脫,學會撒謊了,阿姨怎麼可能看到她不救?”
涵涵在旁邊柔聲勸道:
“年哥,別打孩子。三四歲的小孩最容易出現認知失調,不怪她。”
“況且惜惜自己藏著角落裡,肯定是希望媽媽能來救她的。”
宋鶴年拍掉孩子身上的灰塵:
“聽到沒有宋惜,阿姨還幫你說話,你怎麼能冤枉她?”
“給阿姨道歉!”
見他不止不信,還動手打自己,惜惜哭得更加厲害,淚水在臟兮兮的小臉上肆虐。
“惜惜沒有撒謊,媽媽隻是睡著了。”
“但是惜惜忘記叫醒她了,惜惜錯了,惜惜要媽媽!”
隨著孩子無意義的哭喊,她嘴角猩紅色的痕跡也在水漬下化開。
宋鶴年愣了一瞬,眉頭當即皺起來。
“行了,哭哭哭,發生這麼大的事她還能睡覺不來找你。”
“你有什麼錯,錯的全是她,別哭了,爸爸帶你回家。”
這時破碎的天花板忽然再次鬆動,緊接著一大塊鐵板轟然掉落。
宋鶴年下意識攔腰抱起惜惜,死死護在懷裡,沒再看一眼我藏身的地方。
我眼睜睜看著掉落的天花板剛好砸在洗手間的必經之路上。
宋鶴年抱著惜惜不願意給任何人,最後跟副隊長確認:
“那片區域全部搜完了,確認沒有任何人了嗎?”
涵涵剛要點頭,他又輕蔑地笑起來:
“我還擔心她?她這個人怕死得很,怎麼可能為了保護孩子留在原地?”
說完,他大步轉身,抱著孩子去醫院了。
我看著他沒有絲毫留戀的背影。
眼眶很酸,但無所謂了。
醫院裡燈光明亮,我沒想到,即便做了鬼也能聞到這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宋鶴年沒有借任何人的手,親自把惜惜抱上病床,孩子哭累了,已經睡著了。
我飄在惜惜身邊,心疼地摸了摸女兒汗濕的額頭。
但我的手穿過她的臉,再也觸碰不到了。
醫生檢查片刻,凝重地看著惜惜嘴角的血跡:
“宋隊長,孩子除了受到驚嚇,不排除內臟出血的可能,還需要進行進一步檢查。”
宋鶴年攥著惜惜的手頓了頓,心中更是氣急:
“查!醫生,給我女兒做個全麵檢查,有什麼病儘快治!”
惜惜被推進檢查室的路上,宋鶴年始終跟在旁邊,恨聲說:
“女兒變成這樣,那個當媽的是一點不管不問,不知輕重緩急的東西,這種時候了還要鬨!”
而此時的我正飄在惜惜的床頭,心中焦躁不安,恐懼地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
這時宋鶴年身上的對講機忽然響起來。
吵雜的調頻聲結束,話筒那頭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年哥,整棟大樓搜索完畢,所有傷患已經儘數移交醫院,還是沒有嫂子的消息嗎?”
又是涵涵,她明明將我的身體藏在了大樓地下室。
宋鶴年哼了聲:
“她慣會裝死,這時候還不知道躲在哪裡等著我去哄她!”
“不用找她了,浪費人力物力,等什麼時候她不隨便拈酸吃醋再說!”
我無力地飄到他身邊,苦笑一聲。
原來在他心裡,我就是這樣一個為了不相乾女人拋棄女兒,恬不知恥的小人。
檢查已經做完,惜惜插著管子被推出來。
宋鶴年按滅對講機,幾步衝到病床前,又不敢碰孩子:
“醫生,我女兒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事?”
醫生勸他別急,檢查結果還沒出,孩子隻是睡著了而已。
當晚宋鶴年在惜惜床頭坐了一夜,不敢眨眼地盯著孩子的睡顏。
就在我以為黑夜就要這樣無聲過去時,宋鶴年卻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
眼神裡混雜著厭煩和無奈,他把那樣東西放在了惜惜的枕頭邊。
那是一條古舊的平安鎖,鏈子已經被磨得非常舊,但能看出主人很愛惜。
我猛然瞪大眼睛。
這個平安鎖,還是我戀愛時期送給他的。
當時他剛加入誌願搜救隊,出任務受了傷,好幾個月不能走,是我衣不解帶地照顧他。
等到他好了之後,我們一起去寺廟祈福。
趁他不注意,我求住持給平安鎖開光,鄭重其事地送給了他。
宋鶴年同樣驚喜萬分地答應我:
“以後我每天都帶著它,不會離身,就像你在我身邊一樣。”
我真的信了,直到在他們隊友聚餐的照片上,看到涵涵的脖子上掛著我的平安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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