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舜的靴子停在了離李惜月不到三尺的地方。
那一圈金邊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李惜月跪得筆直,雙手高舉著那把“斬龍”,那架勢不像是獻寶,倒像是孔雀開屏。
她那張臉上寫滿了誌得意滿,眼角甚至還帶著點挑釁,往我這個角落瞥了一眼。
我蹲在肉擔子後麵,隨手折了根草根叼在嘴裡,心裡默默數著數。
一,二,三。
“你剛才說,這是什麼?”趙舜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半點情緒。
李惜月顯然沒聽出這語氣裡的殺機,聲音又拔高了幾分,生怕台上的李鋒剛聽不見:
“回聖上!此乃微臣家中祖傳的神兵,名為‘斬龍’。微臣見聖上威儀,覺得唯有此等寶刃才配得上聖上,願以此刀,賀我大周千秋萬代!”
“祖傳?”趙舜伸出手,指尖輕輕在那古樸的刀鞘上滑過,
“哪一輩傳下來的?”
李惜月愣了一下,她哪知道這刀的來曆?
但她反應也快,滿口胡謅道:
“回聖上,是……是微臣曾祖那一輩,隨太祖皇帝征戰沙場時得的賞賜,一直供奉在祠堂,家父前些日子才傳給微臣。”
台上的李鋒剛原本挺著胸脯,聽到這兒,臉色突然白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崔茹華倒是急著爭功,隔著老遠就喊了一句:
“聖上,這孩子一片赤誠,這確實是李家的命根子啊!”
我差點沒笑出聲。
李家的命根子?
李鋒剛這輩子連邊境都沒守明白,還曾祖隨太祖征戰?
趙舜動了。
他沒有去接那把刀,而是猛地抬起腳,在那亮銀色的魚鱗甲上狠狠一踹。
重物落地的悶響傳遍整個校場。
李惜月像個斷了線的風箏,直接倒飛出去四五米,
連人帶甲撞在後方的旗杆上,一口鮮血噴在亮閃閃的鎧甲上,紅得刺眼。
“放肆!”趙舜厲喝一聲。
全場嘩然,金吾衛齊刷刷跪了一地,甲片碰撞的聲響密密麻麻。
李鋒剛和崔茹華嚇得連滾帶爬地跌下觀禮台,腿軟得站不穩,隻能在地上蹭著往前挪。
趙舜彎腰撿起那把掉在灰土裡的匕首,大拇指頂開刀柄,
“蹭”的一聲,刀身上,那條若隱若現的真龍紋路仿佛活了過來。
“朕親手打造,為了紀念在塞外救過朕三次性命的暗衛首領,特賜名‘斬龍’。”
趙舜拎著刀,一步步走到癱在地上的李惜月麵前,語氣冷得厲害,
“朕竟不知,朕什麼時候成了你李家的曾祖?朕親手刻下的標誌,什麼時候成了你李家的祖傳遺物?”
李惜月這下真懵了,他顧不得胸口的劇痛,瞪大眼睛看著那把匕首,冷汗順著頭盔邊緣直往下淌。
他張了張嘴,聲音抖得像篩糠:
“聖……聖上……臣,臣隻是見此物不凡,以為……以為……”
“以為朕是個瞎子?”趙舜猛地轉頭,目光鎖定了趴在地上的李鋒剛,
“李鋒剛,你教出的好女兒。竊取禦賜之物,冒充救駕功臣,欺君罔上。這一條條罪狀,你是打算怎麼接?”
李鋒剛渾身抖得像風中的爛葉子,頭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響:
“臣該死!臣糊塗!這刀……這刀是這逆女從府裡那個……那個殺豬匠手裡搶來的!臣不知情啊,聖上饒命!”
趙舜順著李鋒剛的手指,終於轉過了身。
他的目光穿過跪倒的人群,穿過滿地的狼藉,最後死死地釘在了蹲在陰影裡的我身上。
我把嘴裡的草根吐掉,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慢慢站了起來。
趙舜盯著我,那張冷如冰霜的臉竟然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推開那些戰戰兢兢的護衛,大步朝我走來,手裡還拎著那把象征著至高皇權的匕首。
李惜月看著趙舜離我越來越近,還以為聖上是要親手處決我,竟然掙紮著喊了一聲:
“聖上,就是她!就是這個賤民偷了禦賜之物,故意栽贓給微臣!殺了她!求聖上殺了她!”
趙舜理都沒理她,直接走到我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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