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準備接謝韞深回家，怕他受冷，她手中還拿著一條圍巾。
就在她準備推門而入時，忽然聽見裡麵傳來的聲音。
“韞深，聽說夏琳快回來了。”
聽見熟悉的名字，宋棠動作一頓。透過玻璃，她看見說話的人，是謝韞深的發小。對方像是在回憶，“五年前，那場地下賽車的冠軍，會得到夏琳的一個吻。”
“你為了她，壓彎超車導致雙腿殘疾，值得嗎？”
話音落下，一瞬間宋棠僵在原地，整個人如墜冰窟。那句話一遍遍回蕩在她的腦海裡，最後化作利刃，刺向她的心臟。
良久，她聽見謝韞深的回答，“沒有值不值得，隻有願不願意。”
發小聞言笑出了聲，“你還真是癡情......那宋棠呢？”
謝韞深端起酒杯，聲音殘忍，“她不過是一個替身罷了。”
宋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酒吧的，街道上的寒風吹過，耳邊傳來尖銳的耳鳴聲，幾乎要貫穿耳膜，痛得她渾身顫抖。
直到走進那條巷子裡，她終於踉蹌著跪倒在雪地裡。
恍惚間，宋棠忽然記起十八歲那年，她也是這樣狼狽的跌倒在地。雨水淋在她的身上，裙角被泥水染汙。
就在她絕望時，頭頂忽然出現一把傘。雨幕中，她看見一道修長如竹的身影。男人朝她伸出骨節分明的手，嘴角淺笑，一瞬間，如霽雨初晴。
後來他對她說：“宋棠，留在我身邊。”
謝韞深和她做了個交易，她做他的情人，他護她無虞，五年為期。
那時宋棠以為，她終於等到了自己的救贖。謝韞深對她很好，好到她原諒了蒼曾經給予她的一切苦難。
直到五年前，宋棠在生日那天，卻得知了謝韞深車禍的消息。
她一直以為他是為了來見自己，所以才會發生車禍，幾乎愧疚到痛不欲生。
後來謝韞深從昏迷中蘇醒，卻被醫生宣判雙腿殘疾，餘生隻能在輪椅上度過。
他變得愈發喜怒無常，整日將自己鎖在房間裡，窗簾緊閉，不肯見到一絲光，宋棠便成為了唯一陪在他身邊的人。
她親手為他熬藥，被他打翻在地。滾燙的藥淋在手臂上，疼得她忍不住顫抖。
“滾啊！我現在已經是一個廢人了，你為什麼還不走！”
宋棠看著他歇斯底裡的模樣，拚命將他緊緊抱住，“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
後來，她陪著謝韞深一起複健。在車禍後的第三年，他終於重新站了起來。那天謝韞深摟住她，哭得撕心裂肺。
或許是害怕一切不過大夢一場，他哽咽著乞求，“宋棠，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宋棠眼眶泛紅，輕聲承諾，“謝韞深，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宋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別墅的，她仿佛冷的麻木了。直到走進謝韞深的書房，她才終於回過神來。
她偏執地翻遍了整個書房，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就在宋棠轉身時，卻忽然在書架上看見一本詩集。她驀地心念一動，抬手將書拿了下來。
就在這一瞬間，忽然有一張照片從裡麵掉落下來。宋棠彎腰撿起，卻猛地一怔。
照片上的女生，長相和她有八分相似。她穿著一身紅裙，笑容燦爛。謝韞深偏頭看向她，目光溫柔。仿佛在一切黑白的背景裡，她是他生命中的唯一顏色。
宋棠顫抖著拂過下方的那行字——謝韞深，夏琳，攝於2016年夏。
她在十八歲遇見了謝韞深，而原來謝韞深在十八歲那年，卻早就有了愛慕之人。
宋棠又回想起謝韞深的那句“替身”，她跌坐在地上，顫抖著閉上雙眼，任由眼淚落下。
是她忘了，她不過是謝韞深豢養的一隻金絲雀......可是幸好，五年的期限，隻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後，她就會徹底消失在謝韞深的生命裡。
謝韞深回到房間時，發現宋棠正站在陽台上，仰頭看著月亮。
他一步步走到她的身後，“怎麼還沒睡？在等我嗎？”
宋棠轉身看向他，他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眉頭輕皺，“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她望著他的眼睛，嘴角輕笑。十八歲，謝韞深許諾，不再讓她孤苦伶仃，受人欺辱，於是她成為了他見不得光的情人。二十三歲，為了時刻見到謝韞深，她又成為了他身邊最得力的秘書。
可是謝韞深，你現在又透過我的眼睛，在看向誰呢？
視線被淚水模糊，宋棠斂下眼眸，輕輕搖頭，“我隻是，有點累了。”
謝韞深將她摟進懷裡，輕聲安撫，“宋棠，辛苦你了。可若是沒有你，我寸步難行。”
“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宋棠終於心死，謝韞深的演技這樣好，以至於整整五年，騙得她身心俱付。
次日醒來，窗外天光微熹，一切都與往日無異，唯獨宋棠在等待著，一切結束的那天。
三天後，天色漸暗，謝韞深走出謝氏大樓，將車開出。宋棠坐在他的身側，可在路口時，他卻選擇了左轉，與回別墅的方向背道而馳。
宋棠偏頭看向他，卻看見了他眼底壓抑的瘋狂。還不等她出聲，他便狠狠將油門踩到了底。
天空中還下著雪，路麵結冰，更是危險。宋棠顫抖著出聲，“謝韞深，停下，停下——”
不遠處的馬路中央忽然出現一對母女，宋棠瞳孔猛縮，“啊——！”
所幸謝韞深躲了過去，車子最後停在機場前，謝韞深踩下急刹，宋棠的肩膀被勒得生疼，不自覺滲出眼淚。
可謝韞深卻抬眸看向窗外，宋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漫天風雪中，唯獨有一道鮮紅的背影。
謝韞深用力握緊了方向盤，指節逐漸發白。今天是夏琳回國的日子，五年前，他出車禍之後，夏琳便不知所蹤。
明明告訴自己，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自己在意，可偏偏，他卻控製不住，想要再次見到她。
良久，謝韞深終於收回目光，輕聲解釋，“我以為那個英國客戶的航班是今天......是我記錯了。”
宋棠沒有出聲，她緊緊摟住自己。明明車內的溫度這麼高，她卻清楚的聽見自己結冰的聲音。
“你要離職的事情，謝總知道嗎？”
宋棠看著桌上那份離職申請，輕輕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也不在乎......”
人事經理有些為難的看著她，他知道宋棠與謝韞深關係匪淺，“一個月的時間，若是你想反悔，隨時來找我。”
宋棠輕輕頷首，朝他道謝，“謝謝你。”
她坐上電梯，回到二十八樓，卻忽然聽見總裁辦公室裡傳來一道狠厲的聲音，“誰讓你來這裡的！”
宋棠透過百葉窗，勉強看清裡麵的人影。
女生的哭聲傳入她的耳朵裡，“韞深，我當年離開，是有苦衷的。”
謝韞深握住她的手腕，聲音諷刺，“苦衷？你有什麼苦衷，在我車禍之後，便一走了之。”
他狠狠將她甩開，“滾！別再讓我見到你！”
宋棠躲進角落裡，直到女生哭著離開，她才推門而入。
“我不是讓你滾——”
謝韞深的聲音在看清她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他竭力斂下情緒，走到她的麵前，“你怎麼來了？”
宋棠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我想休息幾天。”
謝韞深聞言，抬手附在她的額頭上，“哪裡不舒服嗎？”
心臟傳來的痛意幾乎要將她淹沒，可她卻隻是輕輕搖頭，“可能是太累了。”
“我讓司機送你去醫院......”
宋棠輕聲打斷他，“我沒事......可能，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謝韞深聞言，終於不再勉強，“嗯，就當是休年假了。”
“好。”
宋棠走出謝氏大樓，一時間竟有些恍惚。如果沒有謝韞深，哪裡才是她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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