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晚宴上,我親眼看著那個叫林皓的實習生
把他碗裡咬了一半的豉汁鳳爪,無比自然地夾到了我未婚妻葉晴晴的碟子裡。
而葉晴晴,她隻是笑了笑,仿佛再尋常不過一般,低頭便吃了下去。
席間的談笑聲仿佛在瞬間被抽空。
回到我們的公寓,我沒等她脫下高跟鞋,便開了口:“葉晴晴,我們兩家的聯姻,到此為止吧。”
她動作一頓,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眉頭擰在一起:“顧言琛,你又在發什麼瘋?”
“就因為我吃了林皓給的那塊鳳爪?”
她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好像我在無理取鬨。
“是他吃過一口,覺得味道重,不想吃了的。”我平靜地糾正她,試圖讓她明白問題的核心不是“吃”,而是“界限”。
她像是被點著的炮仗,瞬間炸了:“嗬!我說你今天晚上臉怎麼那麼臭!顧言琛,你一個大男人,心眼比針尖還小?林皓他比我小好幾歲,就是個弟弟而已!”
她逼近一步,仰頭看著我,眼神裡是十足的嘲諷和篤定:
“行啊,你要取消隨你便!但別過幾天後悔了,又低聲下氣地來求我!”
她那麼自信,吃定了我多年深厚的感情
那一刻,我知道,是時候離開了。
第二天,我便回家同父母進行了一次長談,明確表達了希望重新考慮與葉家聯姻的打算。
父母麵露詫異,但見我態度堅決,終究還是選擇了尊重。
父親沉吟片刻,隻問了一句:
“言琛,你想清楚了?不後悔?”我點了點頭,答案毋庸置疑。
果然,葉晴晴故技重施,再次啟動了她的“冷戰程序”。
微信拉黑,電話拒接,連常用的遊戲好友關係也一並解除。
這是她慣用的手段,像設定好的程序,每一次爭吵後都會運行。
她篤信我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率先低頭,去哄她,去挽回。
手機屏幕上,那個“發送好友申請”的按鈕異常醒目。
這一次,我的手指沒有像往常一樣不受控製地落下去,而是平靜地關掉了屏幕。
一周後,公司大群裡彈出通知:
“葉總今日生日,晚上設宴金鼎軒,全體員工務必到場,不得缺席。”
我並不想在這種場合成為焦點或引發不必要的猜測,略一思忖,還是決定出席。
推開包廂門,喧鬨聲撲麵而來。
一眼就看見主位上的葉晴晴,而她旁邊,幾乎緊挨著她坐著的,正是林皓。
林皓正側著頭,嘴唇幾乎貼到葉晴晴的耳廓,竊竊私語著什麼。
兩人自成一個小世界,周圍的熱鬨仿佛與他們無關。
不知林皓說了什麼,葉晴晴被他逗得噗嗤一笑,身體下意識地朝他那邊傾斜,距離近得曖昧。
我移開視線,默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同事們開始紛紛向葉晴晴獻上生日禮物和祝福,我兀自斟了一杯酒,淺酌慢飲。
不多時,一片陰影投下來,籠罩了我。抬頭,是葉晴晴帶著明顯不悅的臉,精心修飾的眉毛蹙著。
“顧言琛,我的禮物呢?”她開口便是質問,語氣理直氣壯。
若是以前,她的生日於我而言是頭等大事。
我記得最用心的那次,是耗費了小半年時間,托朋友從國外弄來零件,親手為她組裝了一台她念叨許久的限量版天文望遠鏡。
當她在陽台上看到璀璨星空時,曾興奮地抱著我說,要和我一起看一輩子星星。
那時的話言猶在耳,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麵對她的追問,我隻回了兩個字:“忘了。”
這兩個字顯然激怒了她。
葉晴晴臉上的不耐瞬間轉為薄怒:
“顧言琛,你還有完沒完?就因為那麼點兒小事,你要鬨到什麼時候?”
我注意到她鎖骨處有一小塊不易察覺的草莓印,心中泛起一陣冰冷的厭惡。
“我沒鬨。”我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平穩
“取消聯姻,我是認真的。”
葉晴晴的表情僵了一瞬,但林皓適時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她立刻又恢複了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林皓站起身,臉上堆起無辜又體貼的表情:
“言琛哥,你別誤會晴晴姐。我就是覺得那塊點心太甜,怕浪費,才給晴晴姐嘗一口的。
要是讓你不高興了,下次……下次我就在旁邊站著服務,不上桌了也行。”
他說得委屈巴巴。
葉晴晴果然心疼了,立刻護著他:
“林皓,你胡說什麼!你當然該上桌!該覺得不自在的是某些小題大做的人!”
她剜了我一眼
“顧言琛,你以為你是誰?全世界都得圍著你轉?”
林皓趕緊打圓場,語氣綠茶十足:“晴晴姐,你別這麼說言琛哥。
他雖然有點計較,但畢竟是你未婚夫嘛,你哄哄他就好了。
我真不想看你們因為我吵架。”
“哄他?”葉晴晴嗤笑一聲,
“給他臉了?要不是家裡一直撮合,我早就……”
林皓走到我身邊,故作成熟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
“言琛哥,說句實在的,咱們男人心胸應該開闊點。晴晴姐這幾天為了跟你賭氣,都沒睡好。我看你們性格是有點不合,但畢竟有婚約在,各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我猛地揮開他的手,聲音冷得像冰:
“林皓,你知道你最厲害的是什麼嗎?”
他臉上的假笑一滯。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
“就是你明明揣著明白裝糊塗,一邊撬人牆角,一邊還能擺出這副善解人意的嘴臉,功力真是不淺。”
林皓的表情瞬間變得難看。葉晴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尖聲護短:
“顧言琛!你憑什麼這麼說林皓!你汙蔑人也要有個限度!”
“汙蔑?”我冷笑,“那我倒想問問,為什麼我訂的袖扣,會戴在你手上?為什麼我們每次爭執的細節,第二天都會變成茶水間的談資?又為什麼他會知道你……”
“夠了!”
“啪”的一聲脆響,臉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葉晴晴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麵,甩了我一記耳光。
耳朵裡嗡嗡作響,視野有瞬間的模糊,但包廂內瞬間的死寂。
臉上灼熱的刺痛感還未消散,耳鳴聲中,我清晰地聽到葉晴晴抬高聲音,帶著一種賭氣般的宣告意味,對全場說:
“好啊,既然有人這麼不識趣。那我也把話放在這兒——下個季度的新銳項目,哪個團隊能拿下業績第一,我就親自邀請該團隊的負責人,和我一起出席年度慈善晚宴!”
她特意加重了“親自邀請”和“一起出席”幾個字,目光卻意有所指地掃過我。
誰都知道,葉家主辦的慈善晚宴意味著什麼,這幾乎是一個公開的信號。
林皓站在她身旁,臉上抑製不住地流露出得意之色,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挑釁。
說完,她挽住林皓的手臂,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
他們一走,包廂裡凝固的氣氛才稍稍鬆動,同事們開始竊竊私語地離場。
經過我身邊時,不乏幸災樂禍的低語:
“顧總監這次真是……何必呢,葉總什麼脾氣他不清楚?這下難收場了。”
也有人看似好意地勸解:
“言琛,大丈夫能屈能伸,葉總明顯是在氣頭上,你去服個軟,這事說不定就過去了。真要讓那個林皓撿了便宜……”
我怎麼會不明白?這不過是葉晴晴逼我低頭的又一種手段,如同過去的每一次冷戰和拉黑一樣,她在賭我會先妥協。
但這一次,我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死也不想。
喧囂散儘,偌大的包廂轉眼隻剩下我一人。
我拿起桌上還剩半瓶的威士忌,對著瓶口直接灌了下去。
烈酒灼燒著喉嚨和胃袋,辛辣的氣體衝上鼻腔,刺激得眼眶發熱。
幾十年的情分,走到儘頭,原來也不過是這半瓶酒的功夫,從滾燙到冰涼。
去南城吧。幾千公裡的距離,應該足夠隔絕這裡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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