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求子五年,懷胎七月的孟清婉意外早產,血崩不止,生死難料。
一向愛她入骨的夫君,卻和作為她備用血包的那個小丫鬟一起不見了蹤影。
她想開口質問,可身下宮縮愈發劇烈,錐心的疼痛似乎要把她整個人撕碎。
“江晉...江晉呢?”
看著姐姐痛到麵無血色的臉,妹妹孟清月哭著派人去尋找,可得到的都隻有手下搖頭的歎息。
“夫人的血止不住,眼下的形勢已經不能再拖了!!”
“不是說王爺那兒的小丫鬟有心頭血麼,他人呢!?”
麵對郎中的怒吼,孟清月顫抖著哭聲道:
“我派了所有人去找...還是沒有王爺的身影....”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又是一陣強烈宮縮狠狠攪動女人的小腹。
意識模糊前,孟清婉最後一眼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江晉還是沒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孟清婉終於從床上蘇醒。
一摸空落的小腹,一股強烈的不安和悲痛席卷上她心頭。
“孩子...”
她努力撐起身子想要尋找自己的孩子,可看到的隻有哭紅眼的妹妹。
“姐姐...我還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孩子...我的孩子呢!”她虛弱地抓住孟清月的衣角,眼角的淚快要漫出來。
“郎中說...當時的情況凶險萬分,光是保住姐姐你一人性命,便已經耗儘全力....”
後麵的話,孟清月沒敢繼續說下去。
“江晉呢?”
孟清月臉色很不好:“我守了你三天三夜,沒見王爺來過。”
聽到妹妹的話,孟清婉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心痛到幾乎要昏過去。
她細心嗬護了七個月的心肝,她懷著無數美好希冀的、尚未出生的孩兒,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就回到天上去了。
這是江晉日夜思念想要的孩子,可如今作為孩子的父親,男人卻從始至終都沒有來看過他們一眼。
孟清婉大口喘著粗氣,聲嘶力竭喚來了江晉最親近的下屬。
“江晉呢?”
麵對孟清婉的質問,下屬王超擦著冷汗:“王爺,在忙...”
他吞吞吐吐的語氣讓女人的心涼了半截。
“告訴江晉,讓他回來見我!
在妹妹的陪伴下,孟清婉終於在一個產婆身旁見到了那個小小的、冰冷的屍體。
那是她沒能保住的孩子,是個小女孩,她衝著孩子冰冷的小手嗬氣。
“我的孩兒,娘帶你離開。”
孟清婉抱著孩子就往一個地方駕車去。
那是江晉養著小丫鬟蘇映雪的一處私宅。
她想讓江晉看看這孩子最後一眼。
可當她來到房門外時,卻看到江晉哄著懷中抽泣的女子,語氣溫柔似水:
“好了好了,莫要哭了。”
“怕痛我們就不去了,都依你,好不好?”
蘇映雪臉上掛著淚,雙眼紅紅:“我也想去,可是奴家害怕...”
“雪兒乖,別怕,我們不去就是了。”
孟清婉站在房門外,心臟像被無數把利刃狠狠紮進,痛得她近乎窒息。
在她處在生死交界時,她深愛的男人卻在哄著另一個比她年輕的女子。
那個曾經為她拚過命的江晉,終是做了負心人。
是的,江晉曾經為她拚過三次命。
18歲那年,江晉與她在遊玩中偶遇戰亂,混亂中他護住孟清婉三天三夜,將先獲救的機會留給她,自己卻差點殞命。
21歲那年,他為孟清婉孤身闖進綁匪地盤,身上連中三刀,最後一刀離心臟隻有一毫米,在醫館搶救七天七夜後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25歲那年,所有人都不同意他和孟清婉的婚事。為了讓所有人都承認孟清婉的存在,江晉不惜接受江家家法一百鞭,被打得皮開肉綻,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婚後的孟清婉沉浸在這份珍貴的幸福裡,所以當江晉說他想要孩子的時候,受孕極其困難的她拚儘全力,在拜了無數次求子娘娘和喝了幾年黑漆漆的湯藥後,終於如願以償懷上了江晉的孩子。
懷孕之後,男人更是對她百依百順。不僅如此,江晉更是在外麵挑了一個和孟清婉八字相似的小丫鬟在私宅養著,以便孟清婉生產出事時,能取她心頭血給孟清婉續命。
對此,孟清婉也曾提出過疑問,卻被男人的笑容打消了疑慮:
“都懷上孩子了,怎麼還吃上醋來?”
“別多想,隻是留著到時候給你應急罷了,我想你安安全全地把我們的孩兒生下來。”
孟清婉信了。
所以她的孩子死了。
孟清婉沒有說話,而是抱緊手中冰冷的繈褓,轉身帶孩子去下葬。
直到親眼看著孩子的骨灰入土,孟清婉取出那隻養了許久的飛鴿,傳書到遠方:
“陳娘子,別來無恙。闊別多年,敢問小女子還能鬥膽回到妙音坊麼?”
那邊很快傳回回信:“當然!妙音坊永遠歡迎你,我永遠美麗的秋娘。”
妙音坊是獨立於教坊司之外的存在,坊中13位女子,每一位都極其神秘,她們的演出極少,一票難尋,就連皇帝都対她們美妙的音色頗有讚賞。
而孟清婉作為其中的佼佼者,音色更為空靈動聽,聽過之人無不聞之欲醉。
看著那張紙條,她有些哽咽:“謝謝你,陳娘子。”
聊好回歸的事宜,她又打點好一切,最後尋人鄭重擬下一封和離書。
孟清婉望向那個小小的墓碑,裡麵埋葬不僅是她的孩子,更是自己那顆曾經愛著男人的心。
大婚三年,孟清婉終於從夢中醒來。
或許是時候該離開了。
【2】
孟清婉在墓碑旁待了整整一夜,翌日,江晉才姍姍來遲。
看到麵色慘白的孟清婉和小小的墓碑,江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婉婉...你...”
他衝過去緊緊抱住女人,語氣心疼:
“孩子沒了我們可以再要,但你身體還在恢複,這夜寒露濃的,凍壞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聽到這話,孟清婉氣笑了:“再要?”
“江晉,你知道這個孩子我花費多大力氣才懷上的嗎!郎中說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子嗣了!”
江晉臉色有些不好看,低頭道:“對不起,婉婉。”
“為何喚你你不來?”她指著那塊墓碑,喉嚨嘶啞道:“我一直在等著你來幫我,你人呢?!”
“抱歉婉婉,那時剛好有些公務,所以...”
孟清婉冷笑:“到底是有公務,還是你的小丫鬟不願意?”
“撲通”一聲,江晉跪在孩子的墓碑麵前,語氣誠懇:“婉婉,都怪我,是我對不起你和孩兒,對不起...”
孟清婉看著麵前悲痛萬分的江晉,忽然笑出了眼淚。
她早該想到的。
一次次的夜不歸宿,莫名送錯的花束,還有一件件不合她身的衣裙...所有一切都在暗示她,江晉的心早就遊移了。
可她卻相信了江晉的謊話。
“你不用覺得對不起,隻要你把她送走,這一切我就當沒發生過。”
“不行。”江晉當即拒絕:“雪兒她隻是一個孤苦伶仃的小姑娘,她一個女子無依無靠,怎麼活得下去?”
孟清婉笑了:“很好。”
她不再忍耐,直接讓馬車前麵的管事去私宅收拾走蘇映雪的所有東西:“把她給我轟出去。”
“你瘋了嗎?!”
江晉著急了,連忙探出頭低聲對管事囑咐了幾句。
“她隻是沒有取血給你罷了,你堂堂正房夫人,何必咄咄逼人?”
“那是她的血,她有權利選擇!”
孟清婉心中一陣刺痛。
明明當時不是這樣說的。
“你如果真要做這麼絕,那就別怪我對你妹妹下手了。”江晉沉聲道:
“你也不想看到自己妹妹苦心經營的書堂關門大吉吧?”
他竟然為了蘇映雪,用孟清月的前途威脅自己。
那一瞬間,孟清婉覺得眼前的男人是那麼陌生。
“別鬨了,婉婉,你的身體需要休養。”他正要帶著孟清婉回到車上,孟清婉卻打開一紙文書讓他簽字。
“這是什麼?”
孟清婉深吸一口氣:“這是我們的...”
“沒事,隻要你能消氣,讓我簽什麼都行。”
他甚至看都沒有看一眼,竟然直接在和離書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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