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祁寧公司新來的實習生愛出鬼點子。
他百般縱容。
春節前,他又聽了實習生的話,要用“抽盲盒”的形式為員工發放年終獎。
這一次,我提出了反對。
“年終獎是大家辛苦了一年的指望,用賭運氣的方式發放恐怕不太合適。”
他眉眼中透出不悅:“小姑娘愛玩而已,何必這麼嚴肅?”
我儘量心平氣和,跟他分析利害,討論人情世故。
他卻冷不丁冒出一句。
“一個連爸都沒有的人還教上人情世故了?”
“人家小姑娘跟著她爸學人情世故的時候,你恐怕還跟著你媽找下家呢。”
說出的一瞬間,我倆都愣了。
......
祁寧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還在為他熬醒酒湯。
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咕嘟咕嘟的煮湯聲。
鍋裡突然濺出一滴,燙到了我的胳膊。
祁寧反應過來,飛快地跑到我身邊抓起我的手臂,小心翼翼吹著那塊泛紅的皮膚。
麵對他的觸碰,我第一次想要掙脫。
他不自然地撓了撓頭:“清清,對不起啊,是我說話沒輕沒重。”
“你就當我是喝醉了,別放在心上。”
落地窗上倒映出他低頭的身影,臉紅得厲害,語氣卻帶著敷衍。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地將火關掉,把那一鍋熱氣騰騰的醒酒湯倒進了旁邊的水池裡。
“你這是什麼意思?”
祁寧猛然抬頭,眼中滿是不解。
“我每天這麼辛苦地應酬,你還要耍小孩子脾氣?”
是啊,如今的祁寧是一家廣告公司的老板,成功、忙碌。
忙到再也沒有時間陪我看一場電影,吃一次晚飯。
也忙到連說話都變得這麼口不擇言。
我沒理他,轉身去了臥室拿我自己的枕頭和被子,重重地放在了沙發上。
這種無聲的抵抗更加引起了他的不滿,講話的語氣也越來越強烈。
“沈清,就隻是一句玩笑話,你至於嗎?”
“我已經說了對不起,你還想怎麼樣呢?”
他冷笑一聲,“其實你就是骨子裡自卑,敏感,所以才會把這種小事無限放大。”
自卑,小事?
他輕易揭開我的傷疤,卻反過來指責我。
祁寧沒有看到我泛紅的眼眶,還在追著我吵架。
“歸根結底就是你看不慣昭昭。”
“她出身好,見識多,思維跳躍,跟你這種沉悶保守的性格不一樣,所以你心裡容不下她。”
聞昭昭,就是祁寧公司那個新來的實習生。
準確的說是他大學老師的女兒,俗稱小師妹。
祁寧總是跟我說他的老師對他有恩,照顧聞昭昭就像照顧自己的親妹妹。
所以他不止一次縱容聞昭昭在公司出鬼點子。
淩晨四點的健康跑,荒野求生式團建,沉浸式劇本殺加班......
這些她所認為的“好玩”,聽說已經讓公司裡的員工們苦不堪言。
可祁寧不以為然,還說這是獨屬於她的鬼馬可愛。
而今天,我隻不過是簡單地提了一下反對意見,就換來他如此極端的維護。
“祁寧。”我打斷他,“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想的?”
“什麼?”
他一臉茫然。
我握了握拳頭:“如果我早知道你這樣想,說什麼都不會跟你在一起。”
他愣在了原地,嘴巴張了張卻沒能再發出一點聲音。
這一刻我才明白,他的強詞奪理隻不過是在極力逃避剛才那句話對我的傷害而已。
相識十二年,我們對彼此再了解不過。
所以他不會不知道,那句話紮在我心裡究竟有多痛。
祁寧沉著臉把我的被子重新放回臥室,又把自己那套放到沙發上。
我躺在床上默默閉上了眼,思緒飛回了很久以前。
那年我的父親去世,媽媽帶著我被趕出家門。
身無分文的我們被迫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小鎮,連吃飯都成了困難。
為了能活下去,沒文化的媽媽討好般嫁給了巷子裡一個有特殊癖好的光棍。
而祁寧一家就住在隔壁。
數不清的夜裡,媽媽被折磨得死去活來,才能換取我下個星期學校的夥食費。
我永遠記得那個男人的打罵聲:“賤貨,是你求著嫁給我的,就活該受著!”
漸漸的,巷子裡的鄰居開始對媽媽指指點點。
他們嘲笑她,貶低她,卻沒人說那個男人的一句不是。
更恐怖的是,那個男人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怪。
終於在一天早上,他趁著媽媽出門買菜將我逼在了牆角。
一手捂住我的嘴,一手摸我的腰。
我掙紮著出聲,絕望得快要暈了過去。
直到破舊的門被人踹開,少年揮起他還不太強壯的手臂,給了男人一拳。
他把我護在身後,對著地上哀嚎的人一字一句警告:“以後少動她。”
那是我跟祁寧的第一次相識。
他十七歲,我十五歲。
那天,他是拯救了我的一道光。
後來,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再後來,他為了能跟我在一起,幾乎對抗了全世界。
他不止一次對我說過:“清清,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相信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永遠都站在你身邊。”
也許就是因為這句話,我把祁寧當做了除了媽媽以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可現在,他跟巷子裡的那些人又有什麼分別?
零點一過,我輾轉反側,無意間發現聞昭昭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裡,兩隻高腳杯輕輕相碰,身後是一片流轉的星河投影。
“謝謝師兄百忙之中抽空陪我過生日,圓了我的星空夢。PS:過了零點才發,是因為本寶寶要修圖喲(可愛)。”
心不自覺抽搐了一下。
昨天是聞昭昭的生日?
那昨天晚上祁寧說的應酬是假的?
我傻傻等他回家,心疼得為他熬煮醒酒湯時,他在圓其他女孩的星空夢?
幾乎同時,手機傳來一條來自媽媽的消息。
“清清,天冷了,媽媽又給你做了一件棉睡衣,前幾天給你寄過去了,記得收。”
圖文後麵緊跟著一段語音,我點開,溫柔又略顯小心的聲音瞬間傳來。
“我的寶貝,生日快樂。”
這一刻,眼淚再也不受控製。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零點之前是聞昭昭的生日,零點之後是我的。
而之前說過會永遠愛我的那個人,在陪別的女孩過完了生日,又跟我大吵了一架後,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睡得安穩,發出一陣均勻又綿長的鼾聲。
他應該早就忘了。
我望了望窗外的漆黑一片,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客廳桌子上放著一張祁寧留下的紙條。
“對不起清清,別生氣了,等今天發完年終獎我們一起吃晚飯。”
“一起吃完飯”,好久遠的詞。
可我不會拒絕,因為我也正好有話對他說。
我打算春節過後跟媽媽一起生活,不再回來了。
不管祁寧昨天說的那句話是不是有心,它都已經像根尖利的刺,實實在在紮進我的心裡。
未來的某一天,它也許會無聲無息地鑽出來,毫無防備地刺傷我。
而且,我要的愛情要乾乾淨淨。
既然他的心裡已經住進了別人,那我便應該毫不猶豫地離開。
哪怕撕心裂肺,哪怕痛入骨髓。
下午一點,我接到了祁寧的電話。
“清清,年會需要一個海鹽焦糖巧克力蛋糕,六點要準時送來。”
這些年我除了工作,還鑽研烘焙,手藝還不錯。
要是以前,我一定毫無怨言地幫他準備,但現在,我覺得自己已經沒有這個義務了。
我看了一眼已經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淡淡說道:“我沒有時間,而且......”
話還沒說完,又被他打斷:“清清,年底了,別掃了大家的興。”
其實祁寧公司裡的員工對我都不錯,都要走了,滿足一下大家,就算是送給他們最後的禮物吧。
我用了一下午的時間做好了蛋糕,開車到了祁寧公司樓下。
看了眼時間,剛好提前了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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