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五個月的時候,長嫂在我的吃食裡下了毒。
我躺在地上痛得隻抽氣,卻沒有讓丫鬟去叫堂屋的裴之南回來。
因為前世的時候,我讓人叫他過來救我,讓他送我去附近的醫館。
最後雖然孩子保住了,養大他的長嫂卻服毒自儘了。
裴之南料理完她的後事,一直寬慰我,讓我安心養胎。
沒想到在我生產的時候,他故意讓穩婆保小,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孩兒胎死腹中。
而我,也因大出血,淒慘地死去。
靈魂離體的時候,他還在掐著我的脖子叫囂:
「如果不是你執意要報官,嫂嫂怎麼可能自|殺?!」
「你以為你裝作一副溫柔小意的樣子,我就能原諒你嗎?」
「你做夢!你這種蛇蠍毒婦,就應該給嫂嫂填命!」
再睜眼,就看到長嫂正站在門口,笑容滿麵地盯著我。
「你……」
沒想到我重生了,居然重生在她給我投毒的那一天。
可惜的是,那些有毒的吃食,早就進了我的肚子。
我拚命地摳著嗓子眼,想把飯菜吐出來。
卻聽她站在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弟妹,你就別費勁了。」
「這毒藥雖然見效慢,但是無藥可救。」
「你很快就會帶著你的野種,下去見閻王了。」
說罷,她就施施然離去了,還貼心地從外麵幫我拴上了門。
我痛到在地上直打滾,拚命朝窗口爬去。
一如前世,我的貼身丫鬟薄荷跌跌撞撞地從窗口爬進來。
看到我這副鬼樣子,她嚇得眼淚漣漣。
「快去,快去叫沈大夫!」
我捂著肚子艱難地說。
她一愣,有些反應不過來:
「二|奶奶,不是得去找二爺嗎?」
再不濟,也得去叫對麵的王大夫,何必舍近求遠,去找街尾的沈大夫呢?
畢竟她一個小丫鬟腳程短,現在慌得手腳都在抖,顯然是個不成事的。
我握緊她的手,殷切地鼓勵她:
「薄荷別怕,你隻要一股腦地往外跑,把沈大夫請來就是了。」
薄荷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耳光,點點頭,又鑽了出去。
很快門口就傳來拍門聲:
「葉珠!葉珠!你開門啊!」
「你有本事罵哭嫂嫂,就沒本事跟我對質是吧!」
「你堂堂舉人家千金,怎麼如此小雞肚腸!」
「一點點小事,就和長嫂過不去!」
「你到底有什麼了不起!你再了不起還不是嫁到我們裴家!」
「葉珠我告訴你!你再這麼不敬長嫂,小心我休了你!讓你們葉家女顏麵掃地!」
我想要求救,卻痛地吐出一口鮮血。
裴之南見我沒有動靜,更加生氣,正想抬腳踹門,卻被長嫂房裡的丫鬟柳絮拉住。
「二爺,您可快去看看吧!大奶奶要投井了!」
裴之南氣得踹了一腳門,惡狠狠地放下狠話:
「等會我再來收拾你!」
「別……走……」
我嘶啞著嗓子,想要讓他聽到,但是喉嚨卻像被火燒過一樣痛,根本發不出聲音。
雖然我對他恨之入骨,但眼下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肚子像是被一個大木棍在肆意翻攪,我感覺陪伴我五個月的小生命正在離我遠去。
不!!!
這時外麵再次傳來腳步聲。
「來了,來了!大夫來了!」
是薄荷的聲音!
我們娘倆有救了。
沒想到一個男聲卻攔住了他。
「大夫,您來得正好!」
「我嫂嫂剛才情緒激動,昏過去了,您快去看看吧。」
薄荷急得都帶上了哭腔:
「二爺,二|奶奶吃了有毒的東西,正躺在地上流血呢。」
「沈大夫,您快去看看我家二|奶奶吧。」
裴之南卻冷著臉攔住他:
「不行!」
「葉珠她能有什麼事?」
「她整天就知道耍小姐脾氣,鬨得家宅不寧!」
「今日還做出逼死長嫂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豈能饒她!」
「更何況,她能吃什麼有毒的東西,還不是自己精心策劃,想要嫁禍給嫂嫂!」
「大夫,今天你必須先去看看嫂嫂!」
「葉珠那邊,我自己去看看就行。」
薄荷拉著沈大夫不肯鬆手:
「二爺,二|奶奶,真的不好了!」
「她剛才就躺在地上痛得直掉眼淚。」
「二|奶奶她還懷著您的孩子……」
薄荷的話音未落,就被長嫂房裡的柳絮狠狠推到一邊。
她跪在地上,朝著裴之南瘋狂磕頭:
「二爺,求求您可憐可憐我們大奶奶吧!」
「大奶奶說她活著也沒什麼意思,剛才……剛才就要撞柱去死啊!」
說罷,她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薄荷:
「都是二|奶奶容不下大奶奶,說大奶奶都沒有一兒半女,白白占了長房的好處!」
裴之南一聽急了,趕忙拉著沈大夫的手就往長嫂房裡走。
薄荷正要阻攔,就被柳絮狠狠地甩了一個巴掌。
「小賤蹄子!你猖狂什麼!」
「等你那個下|賤主子死了,老娘就把你賣到窯子裡。讓你天天拿鼻孔對著我!」
說罷,又一腳踹在她肩上。
薄荷被踹得人仰馬翻,但是她顧不得許多,爬起來就往我房裡趕。
這次她輕車熟路地爬進窗子,然後看到我已經幾近昏厥,正躺在地上抽泣。
她想扶我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力量根本做不到。
她跑起開門,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門栓打開。
「救命啊!二|奶奶快不行了!!!」
路過的長工朝這裡掃了一眼,不屑地說:
「二|奶奶又暈了啊!」
「那可真是讓人著急!」
說罷,他就施施然走了,一點都沒有來幫忙的意思。
自從長嫂溫綿綿搬到京城之後,時常拿些小恩小惠給下人,還在他們麵前編排我。
幾次三番下來,再加上她本就長得嬌弱,我一個舉人千金,總是為難寡嫂的名聲就漸漸傳來了 。
裴之南剛開始還會替我說兩句,但他的心始終向著溫綿綿,看向我的眼神也越來越不耐煩了。
薄荷哭著跑到院子裡呼叫,卻始終沒有一個人願意過來。
情急之下,她跑去溫綿綿的屋子。
隻見弱柳扶風的溫綿綿正病怏怏地靠在裴之南懷裡,皺著眉頭拒絕喝藥。
而一向清冷的裴之南,正拿起擺在床頭的蜜餞,哄著她先喝下去,再用蜜餞緩解苦澀。
薄荷臉色一下子白了,她跪在地上,朝他們磕著頭。
「二爺,求您讓沈大夫去看看二|奶奶吧!」
「二|奶奶身下流了好多血!」
「她剛才連叫奴婢的力氣都沒有了,二|奶奶她快要死了啊!」
裴之南一聽,嚇得摔了手中的碗。
溫綿綿驚呼一聲,按住自己的額角:
「哎呦,二郎,你快去吧。」
「我這身子不要緊的!」
「隻是當年為了供你讀書,不小心落下的頑疾,躺一會就好了。」
「你快叫沈大夫去看看吧。」
那邊沈大夫也收拾好東西,準備起身。
「既如此,老朽這就……」
他剛才把了半天脈,也沒發現有什麼頑疾。
這裴家是外地來的學子進京趕考,被葉舉人老爺看中才有了這偌大的院子。
聽外麵的人傳,他還以為這二娘子在院裡呼風喚雨呢。
原來是遭了有心人的道。
他一個行醫的,見多了大戶人家的齟齬,不敢多話。
隻是他還沒轉身,就見那女子,經軟綿綿地躺回了床上。
「嫂嫂!嫂嫂!」
「嫂嫂你怎麼了!」
「是之南不好!是之南對不起大哥,更對不起大嫂的養育之恩!」
「大夫,你快看看啊!快看看我嫂嫂!」
沈大夫看了一眼麵色紅潤的溫綿綿,又掃了眼哭得梨花帶雨的小丫鬟。
終於,心一狠,從箱子裡取出一個粗大的銀針。
柳絮嚇得尖叫起來。
「大夫!你要做什麼!」
「這麼粗的針,怎麼可以用來紮我們大奶奶!」
裴之南聞言也皺起了眉頭,目光如炬地盯著沈大夫。
沈大夫輕輕一笑:
「小娘子,你莫要小看了這粗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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