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我剛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我媽突然說。
“跟你說個事,今年丫丫的紅包不給了。”
我一愣。
還沒等我開口,我媽又繼續數落我。
“我跟你爸不僅養你,還得養你女兒!便宜都給你占!”
“你自己算算,這些年你住在家裡,省了多少開銷?多少人想當‘全職女兒’還沒這福氣!”
我攥著圍裙的手指節發白。
原來,我放棄高薪回來儘孝,在他們眼中是享清福。
“你弟沒結婚,他虧大了!”我媽越說越起勁,“給你女兒八年紅包一萬六,這錢放你弟手裡,早就利滾利變三十萬了!”
我的心徹底涼透。
這些年,我貼進去幾十萬的醫藥費,生活費。
那一萬六的紅包到頭來卻成了我欠下的“高利貸”。
我深呼吸一口氣,解下圍裙。
“媽,既然要算賬,那咱們就一筆一筆算清楚。”
可我媽卻不樂意了。
我走到茶幾邊,拿出手機,打開記賬軟件。
“去年一整年,您住院三次,爸住院兩次。
護工市場價一天三百,我全天照顧,六個月的護理費加起來是五萬四。”
我媽瞬間拍桌而起:“什麼?!你照顧自己爹媽還要錢?!”
我平靜地翻到下一頁,“這一年我給家裡買菜,買日用品,交水電燃氣,一共支付了六萬七千四百二十元。這些都有微信和支付寶的轉賬記錄。”
我媽冷笑,“嗬,你住家裡不用給錢?”
我抬起頭,眼神直視我媽的眼睛。
“咱小區的房租是三千一個月,但咱家每月的開支都要五千以上。
換句話說,我是在貼錢做‘全職女兒’這份工!”
這話一出,我媽瞬間惱了,手指頭直接戳在我額頭上,惡狠狠道。
“找你爸媽算賬了?!老話說的對!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怎麼養了你這個白眼狼?!”
我弟窩在沙發上打遊戲,頭也不抬地插嘴:
“姐,你算這麼清乾什麼?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我沒看他,繼續往下說。
“媽,你和爸的醫藥費四萬二,理療儀八千六,按摩椅一萬二。總共十三萬四千八百二十元。”
我媽臉色開始變了,但語氣依然那麼地理直氣壯。
“那又怎麼了?這不是你當姐姐應該做的?!你弟才多大?你不養家誰養家?”
我沉了沉眸子。
又是這句話。
可我們是雙胞胎,出生時我不過被醫生先抱出來而已。
就因為我是姐姐。
從小到大,我都要無條件地讓著他。
見我不說話,我媽又開始自說自話。
“再說,是你要當‘全職女兒’,既然已經享受這麼多好處了,出點錢怎麼了?!”
我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媽,我辭職前的年薪是三十萬,如果按您說的‘全職女兒’是一份工作,那您應該付我多少?”
“你!”我媽氣得站起來,“我養你這麼大,你還跟我算錢?!”
聽到要錢,我弟終於舍得放下手機,朝我陰陽怪氣道。
“姐,你這話說的。媽收留你,你還不感恩?”
“收留?我回我自己家,叫收留?!”我當即氣炸了。
可我弟表情輕蔑地掃了我一眼,冷聲道。
“可你畢竟是離了婚,又帶個孩子,要不是回家住,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租房呢。”
“離婚?”我心頭再次湧上一股怒火,聲音冷得結冰,“我為什麼離婚,你們不清楚嗎?
三年前,前夫升職調去上海,希望我和孩子一起去。
可我媽卻哭著說自己身體不好,我爸也有高血壓,讓我一定要留下。
我說可以給他們請保姆,或者接他們一起去上海。
可我媽都不同意,甚至背著我偷偷給前夫打電話威脅。
“我女兒離不開我們!你們要是真想在一起,你就辭職回來!”
前夫最終選擇了事業。
離婚那天,我媽還在說:
“這種男人不要也罷,心裡沒家的男人留著乾什麼?”
可現在,他們卻說是我離婚沒人要。
“要不是你脾氣差,不懂體貼,人能不要你?”我媽下巴一揚,冷諷道,“別什麼事都怪我們!”
我氣得渾身發抖。
原本在房間睡覺的女兒,被爭吵聲嚇醒,光著腳丫跑出來。
“媽媽……我害怕……”
我媽的聲音陡然拔高,一臉嫌棄地看著女兒。
“我跟你爸累死累活地,不僅要養你,還要養你女兒!你還不知好歹找我們要錢?!
林曉!你良心被狗吃了?!”
女兒被我媽嚇到,整個人都在發抖。
“行,那我們儘快搬出去!”
我抱起丫丫,走回房間。
身後傳來我媽不屑的嘲諷聲。
“哼!最好趕緊搬出去,省得在我眼前礙眼!”
哄女兒睡著後,我拿起手機,看著獵頭發來最新的消息。
新職位在北京,年薪比之前高,但要求如果通過麵試,必須一周內到崗。
“我接受offer,明天就可以麵試。”
第二天一早,我跟女兒說好自己要出去一趟,最遲明天就回來。
下樓時,看到我媽正在跟幾個鄰居坐在涼亭閒聊。
“哎,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吃不了苦。
我女兒,在家當‘全職女兒’,不用上班,不用看老板臉色,多享福!
我們還好吃好喝供著,連外孫女都得我們養!她倒好,還反過來挑我們理!”
聽到這話,有鄰居忍不住感慨。
“真的啊?這麼大人了不工作?”
“可不是嘛!說照顧我們,其實就是懶!”我媽說得起勁,“我要不說,你們都不知道,她離婚了沒地方去,我們收留她,她還不知感恩!”
聽到這話,我暗暗握緊拳頭。
下午的麵試很順利,公司急需用人,希望我儘快入職。
我果斷簽了合同,定了下周一開始工作。
連夜趕回,已經是第二天淩晨五點。
我輕輕打開家門,客廳一片狼藉。
外賣盒子堆在茶幾上,地板上灑著零食碎屑。
當我推開兒童房的門後,卻發現床是空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轉身衝進主臥。
“媽!丫丫呢?!”
我媽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睡眼惺忪地對我吼:“大早上吵什麼……”
“丫丫不見了!她人呢?!”
“我哪知道?”我媽又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可能在自己房間玩吧。”
“她不在!”我的聲音在發抖,“你昨晚看見她了嗎?”
“我打麻將打到十二點才回來,累死了,哪有工夫管她。”我媽再次拉上被子不理我。
我強忍著怒意,又衝進弟弟房間。
他戴著耳機,正激烈地敲鍵盤。
“看見丫丫了嗎?!”
“草!你要嚇死我啊!”他大吼一聲,滿臉不悅,“你自己女兒不看好,找我乾嘛!”
我跑遍家裡每一個角落,連廚房的櫃子都沒放過。
但依舊沒有找到人。
我嘗試撥打她的電話手表,卻顯示關機。
我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立刻衝出小區物業調監控。
畫麵顯示,昨天下午四點十七分,丫丫一個人走出小區大門。
她背著小書包,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然後向左走了。
“那個方向……”保安想了想,“有個小超市,再遠點有個公園。”
我沿著那條路跑。
一家店一家店地問,把手機裡丫丫的照片給他們看。
“見過這個小女孩嗎?八歲,這麼高,穿粉色外套。”
超市老板搖頭。
早餐攤主說沒注意。
公園裡晨練的老人說昨天下午好像看見一個小女孩,但不確定。
上午九點,我報了警。
警察做了筆錄,讓我回家等消息。
“小孩自己走失,大部分都會找回來,你先別急。”
但我怎麼能不急?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是前夫的電話。
“丫丫呢?”他聲音很冷,帶著一絲不悅,“我打她電話手表,關機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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