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嫡姐嫁娶苦寒北地。
成親當晚,景王在我臉上賜了奴印。
“我要娶的本不是你,人前你是夫人,人後給我守好本分。”
成婚多年,我替他生兒育女,為他獻祭賑災,
深受百姓愛戴,可他依舊不願正眼看我。
後來我遭叛軍俘虜,生不如死。
我本以為他是來救我的,卻沒想到他拉滿弓弦,
“我是王,豈能因一介婦人而左右?”
“水瑤,是我對不住你,若有來世,我定與你舉案齊眉。”
他第一次認真看我,是想讓我死。
可是王爺呀,我不想再遇見你了。
我這一生都在身不由己,若能重生,我隻想為自己活一次。
燕懷景要娶我嫡姐為妻了。
得知這個消息時,我正奄奄一息躺在籠子裡。
叛軍頭目不敢相信堂堂景王竟如此無情,於是剁了我一雙手腳,在景王來漢地迎親當日,奉作賀禮。
血淋淋的殘肢嚇壞了嫡姐,燕懷景衝冠為紅顏,終於願意來找我了。
一身隆重婚服的他與成為人質的我隔著迢迢江水相望,他沉眸看了我一眼,便對我拉滿了弓弦。
“我乃堂堂景王,豈會因一介婦人性命而舍棄城池?”
我早就知道他不會救我,可我還是沒想到他會對我箭尖相向。
我口不能言,模糊了淚眼。
他第一次認真的看著我,沒想到竟是為了取我性命。
“水瑤,你活著隻會因我而受更多的折磨,是我對不住你,若有來世,我定好好對你,與你舉案齊眉。”
劍尖刺破喉管的那一刻,我好像回到了 6 年前。
那時我還是漢地霍都尉的次女,原本是嫡姐霍水兒與燕懷景有婚約,可嫡姐卻嫌北地苦寒,不願前去受苦。
她在家中尋死覓活,又得爹與夫人寵溺,這才想出了逼我替嫁的法子。
所有人都誇我好福氣,庶出女子竟能嫁給文武雙全、風光無限的景王為妻,可沒人知道我的處境是有多不堪。
大婚當日,燕懷景便識破了我並非霍水兒,可儀式已過,為維護皇家顏麵,他必須認下我這個夫人。
一怒之下,他親自在我額上畫出奴印。
“人前你是夫人,人後你就是奴仆,給我守好本分。”
那是囚犯才會有的黥麵,我在他眼裡連人都算不上。
自是當夜便被他折辱得沒了半條命。
他對我不好,其他人自然對我輕視。
為了安身立命,我不敢行差踏錯。
燕懷景要崇尚節儉,我上行下效,再也不簪花,膳食也縮減了一半。
恰逢乾旱,糧食荒蕪,我親自去城門施粥,為燕懷景積攢名望,又為他獻祭借糧,解了北國燃眉之急。
可即便如此,燕懷景也未曾正眼看過我。
我為了獲得他的認同,喝下偏方,隻為給他生下子嗣。
我終於懷上了龍鳳胎,偏偏生產時難產,燕懷景選擇去母留子。
接生嬤嬤哭著用剪刀剪裂了我的身體,滿屋皆是我的慘叫。
即便如此,生下的依舊是死胎。
太醫看不下去了,拚死拚活保下了我的性命,可我徹底垮了。
後來軍中叛亂,有人勾結韃靼,我被叛軍擄走,作為要挾。
他們打算用我的命去換北國的一座城。
於公,我曾救百姓水火;於私,我是燕懷景名義上的發妻。
可他們算錯了,燕懷景根本不愛我。
燕懷景不顧我性命,立刻展用雷霆手段整治軍營,抓出殘餘勢力,斬草除根。
在被他一箭射穿喉管後,我沒想到我居然真的重生了。
看著鏡中麵容未損一襲嫁衣的自己,我瞬間紅了眼,這是天可憐見,給了我再選擇一次的機會。
前世種種,刻骨銘心,曾經我事事退讓服從,卻未曾得人真心。
如今重生,我不想當燕懷景的妃子,我隻想當自己。
所以霞帔一扯,我逃婚了。
霍府上下無人猜到我會臨時變卦。
衝出家門的時候,眾人反應皆慢了一步。
我身後一群家丁追著,看著麵前大門正巧打開的林府,我幾乎是想也不想的衝了上去,與正要出門的小將軍林池撞了滿懷。
“誰這麼大膽敢撞小爺?” 我身後家丁停住了,林池正得盛寵,他們不敢貿然上前。在看清來者之後,林池傻眼了,“水瑤,你大清早發什麼瘋?你穿嫁衣乾什麼?今天不是你姐出嫁嗎?”
淚水模糊了雙眼,我死死抓住林池的衣袖,“我不要嫁給燕懷景,他們逼我嫁過去,幫我,求你幫幫我。”
“我憑什麼幫你?”
“你會的。” 我堅定地與他四目相對。
最終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我護在身後。
管家恭敬行禮,“小將軍,婚嫁乃正常習俗,我們家小姐多有打擾,我這就帶回去。”“放肆!與燕懷景有婚約的明明是霍水兒,關水瑤什麼事?你們霍家欺君罔上,就不怕我參奏一本嗎?我告訴你們,這事兒小爺我管定了,有本事你就讓霍都尉來找我,就看他有沒有這個膽子跟我要人。”
林池改了出行計劃,帶我轉身入府。
他院子裡的歲月靜好,我卻渾身發顫,腦子裡是前世十幾年如一日的痛苦與折磨。回神時肩上多了件披風。
“怎麼搞得這般狼狽?小時候的你可不這樣,瞧瞧你,現在都哭成小花貓了。”
我與林池也算青梅竹馬。
林池是侯爺獨孫,是侯府的寶貝。
少時門第觀念不清,我時常與他打鬨鬥嘴,他爹和他爺爺都不介意。
但我爹介意,爹說我不配攀附林家,讓我以後見了林池就低頭,如非必要,就離林池遠遠的。
嫁給燕懷景後,我與林池隻遇見過一次。
回家省親,林池趕來見我。
按照規矩,我隻能與他隔著屏風說話。
我看不清他的容貌,隻覺得他聲音有些哽咽。
他說:“你這麼快就嫁人了。”
我沒答。
他又說:“他待你可好?”
我牙縫裡硬擠出一個 “好” 字。
他還說:“以後他若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替你揍他。”
我沒忍住,當時便落了淚。
如今看著尚且年輕的我們,我突然撲哧一下就笑了,又哭又笑的。
“你不會瘋了吧?”
“或許真瘋了呢。” 我緊緊盯著他,發自肺腑的感慨:“真好,我還未嫁人,你也還在。”
燕懷景的臉刷一下紅透了,連耳尖都染上了緋色。
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現在卻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管你嫁不嫁人。” 他嘴上說著冷淡的話,卻搬著椅子朝我坐得近了些。
當晚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上輩子我死後的事情。
燕懷景與嫡姐過得並不和睦,到後來燕懷景甚至休了她。
燕懷景總一個人在我常坐的樹下發呆。
他手裡拿著我的長命鎖,那是我娘留給我的,也是我最重要的東西。
他摸著鎖,仿佛就能看到我一般。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醒來後隻覺得荒唐。
晨光微熹,推門便看到林池在院子裡練劍。
眼前明朗朝氣的少年郎與讓人忌憚的燕懷景完全不同,看一眼心裡便是舒服的。林池立刻跑過來,“睡好了?不再休息會兒?”
又瞧見我手上的長命鎖,問我:“你怎麼把這東西取下來了?”
“昨日多謝你救我,我沒什麼東西能報答,這個你願收嗎?”
“我幫你又不是圖你報恩,不要算了。”
“要要要,快幫我帶上,我饞你這塊鎖的造型很久了。” 林池不太擅長說謊,他一說謊就臉紅。
林池要去江北見表親,因為我,他耽擱了幾日。
他怕我留在楚都被爹爹為難,於是便拉我一起。
我們離開時,嫡姐剛被爹爹塞上花轎,夫人在一旁哭。
看到我身邊的林池,爹和夫人又不敢動我,隻是那眼神,想殺我的心都有了。
“霍水瑤能嫁給景王,是你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你又何苦陷害水兒?”
“明明是她的婚約,為何說是我陷害的?”
嫡姐哭著掀開轎簾,惡毒地瞪我,咒我不得好死。
我已經不得好死過了,如今的我不怕死,隻怕死得不值得。
我和林池先走了,隻是沒想到剛出林府,便遇到了另一隊迎新隊伍,上麵高掛著景字的旗幟。
在最前方身著喜服威風無限的男人,不是燕懷景又是誰?
我嚇得立刻拉下車簾,渾身發怵,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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