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聲音沙啞:“你怎麼會……在這裡?”
病房門忽然被推開,穿著白大褂來查房的陸澤遠滿是驚訝:“我還以為同名同姓,沒想到還真是你啊,蘇念。”
我看著陸澤遠的臉,滿是詫異。
直到他說起:“高中話劇社,跟你搭檔的,陸澤遠,春天哥。”
我想起來了。
陸澤遠,是我和顧景琛在話劇社認識的學長,那年元旦晚會,他們三人一同朗誦了雪萊的《西風頌》,拿了一等獎。
他那句“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猶在耳畔。
遠又和春天的感覺很近,後來,我和顧景琛就喊他春天哥。
顧景琛眸色冷然了下去。
她說她是回來見她的春天的。
我一時啞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顧景琛冷嘲打斷:“你緊急聯係人填的是我,現在又反問我為什麼在這裡?”
“蘇念,從前我隻覺得你卑劣,可現在真是令人生厭……”
陸澤遠擰眉打斷了他:“顧景琛,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對她說這些話合適嗎?她癌症末期了……”
我想要阻止,卻被顧景琛一聲冷嗤扼住了喉嚨。
“噢,看來老天還是長眼。”
字字誅心,痛得我難以喘息。
我緊握著手機,聲音沙啞:“緊急聯係人是十年前設的,我現在刪。”
我低垂著頭,眸色瞬間黯淡。
2014年9月21日,iPhone6上新了緊急聯係人功能。
顧景琛第一時間買來送給我,就因為有這個功能。
好讓我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能立刻聯係上他。
那時,我還故意問:“顧景琛,如果我們分開了呢?如果你愛上了別人了?”
顧景琛默了許久,再開口語氣中隻有堅定。
他說:“蘇念,不管發生什麼,我號碼都不會變。”
他握著我的手放在他滾燙的胸口:“這裡,也是。”
此刻,我凝著顧景琛決然離開的背影,梗到喉嚨發痛。
其實確診那天,我在醫院的長廊裡,握著手機,想過無數次要不要打給顧景琛。
可想到他會跟著自己一樣,害怕惶恐,我就忍住了。
就讓那個穿著白襯衣意氣風發的少年,永遠在記憶裡意氣風發。
病床旁的陸澤遠,麵色異常凝重。
他手裡握著的是最新的檢驗結果報告。
我卻是淡定,這種場麵我已經習慣到麻木。
所以開口的語氣也淡然,還帶了笑:“陸醫生,你怎麼這個神情?我已經是醫學奇跡了哎,我胃癌撐了八年唉。”
撐了八年,是我自己都沒想過的奇跡。
“蘇念,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陸澤遠取下眼鏡,泛白的手扶著額,頭疼不已。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情況,如果不上治療不上手術你隨時都會……”
他是見慣了生死的醫生,卻在這刻再說不出殘忍的那個字。
卻又被我和煦的微笑消解:“我現在不還是好好的嗎?你放心,我一時半會不會死。”
在回到丹麥之前,我絕對不會讓自己倒下。
我沒有落葉歸根的打算。
這裡沒有我的根。
我很早就決定好海葬,牧師會幫我的骨灰灑向大海。
我要埋葬在那片寂靜雪原。
十年寒冬,死前又一瞥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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