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妻子潘柔把剛脫下來的黑色絲襪丟在我臉上時,我沉默地拿下來,然後順手丟進了垃圾桶裡。
正摟著她腰的那個小男生嗤笑道:“潘姐姐,他還真的能忍呢。你是不是就因為他聽話,才不舍得趕他走的?”
這男生叫林浩,比潘柔小了快十歲,一頭張揚的黃毛,耳釘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潘柔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咯咯地笑著,花枝亂顫地倒在林浩懷裡,伸出塗著蔻丹的指尖,點了點林浩的嘴唇:“小笨蛋,留著他,當然是因為他還值點錢啊。”
她的目光穿過林浩的肩膀,落在我身上,那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快意,仿佛在欣賞一件被自己踩在腳下的玩具。
“龐越,”她慵懶地開口,“聽到沒?趕緊去把地拖了,臟死了。還有,明天把我那件香檳色的晚禮服送去乾洗,下周的結婚紀念日晚宴要穿。”
結婚紀念日。
這個詞像一根針,狠狠地紮進我的心臟。
我麵無表情地點點頭,拿起拖把,開始清理被他們弄臟的地板。水漬、酒漬、還有他們狂歡後留下的食物殘渣。
我叫龐越,今年三十五歲。我和潘柔結婚七年,我們曾經是大學校園裡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我們一起白手起家,創立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設計公司,資產積累到了九位數。
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是天作之合,是事業愛情雙豐收的人生贏家。
但隻有我知道,自從三年前那件事發生後,我的世界就已經成了一片廢墟。而潘柔,親手在這片廢墟上,為我建了一座人間地獄。
她開始夜不歸宿,帶不同的男人回家,當著我的麵親熱。她揮霍著公司的錢,給這些小男生買車、買表,麵不改色。
她做這一切,似乎隻為了一個目的——折磨我,羞辱我。
而我,全盤接受。
因為我覺得,這是我欠她的。
林浩看著我像個傭人一樣在他們腳邊忙碌,眼中的嘲諷更甚。他故意伸腳,將一杯沒喝完的紅酒踢翻在地。
暗紅色的液體,瞬間在地板上洇開,像一灘乾涸的血。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林浩語帶挑釁,腳尖還在那灘酒漬上碾了碾,“龐先生,辛苦你再拖一遍了。”
潘柔笑得更開心了,她獎賞似的親了林浩一口:“真淘氣。”
我握著拖把杆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們。
三年來,我的心早已被磨成了一片不起波瀾的死水。憤怒、嫉妒、不甘……這些情緒都曾像海嘯一樣淹沒過我,但最終,都被更深重的愧疚和痛苦壓了下去。
我什麼都沒說,隻是默默地找來抹布,跪在地上,一點一點地將那灘刺眼的紅酒擦乾。
我的順從,似乎讓林浩覺得無趣。他打了個哈欠,摟著潘柔:“姐姐,我困了,我們去睡覺吧。”
潘柔嬌嗔地推了他一下,目光卻始終像刀子一樣落在我身上:“去吧,我跟他還有話說。”
林浩撇撇嘴,一步三回頭地進了我們的主臥室。曾幾何時,那張床上,隻有我和潘柔的溫度。
客廳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潘柔收起了那副魅惑的模樣,臉上隻剩下冰冷的厭惡。她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甩在我麵前的茶幾上。
“簽了它。”
我瞥了一眼,上麵是五個醒目的大字:《離婚協議書》。
“下周就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聲音沙啞地開口,“我們不是說好,在那天……”
“我改主意了,”她冷漠地打斷我,“我一天也不想再忍了。龐越,看見你這張臉,我就覺得惡心。”
協議的內容很苛刻。
夫妻共同財產,包括公司股份、房產、存款,我隻能拿到百分之十。而且,是淨身出戶,這套我們一起設計、裝修的房子,也將歸她所有。
這等於是在告訴我,七年的婚姻,七年的奮鬥,我隻能帶著微不足道的一點錢,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滾蛋。
“為什麼這麼急?”我壓抑著內心翻湧的情緒,抬頭看她。
“因為林浩,”她毫不避諱,“他年輕,有活力,比你這個半死不活的懦夫強一萬倍。我想儘快嫁給他,開始新生活,不行嗎?”
“我們公司的項目,下個月就要交付,那是一筆過億的合同。現在分割股權,會引起股東動蕩,你知道後果。”我試圖跟她講道理,這也是我最後的底牌。
潘柔卻笑了,笑得無比諷刺:“龐越,你不會以為,公司離了你就不轉了吧?我早就把張副總提拔起來了,他能力很強,完全可以替代你。哦,忘了告訴你,張副總,就是我上個月的男朋友。”
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張副總是我們一起從底層提拔起來的心腹,我待他如兄弟。
原來,我早已被架空,成了公司裡一個可有可無的笑話。
潘柔見我臉色慘白,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龐越,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要麼簽字,體麵地滾。要麼,我就把你三年前做的那些好事,全都捅出去,讓你身敗名裂!”
她說完,轉身走向臥室,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我一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還殘留著她和別的男人的味道。
我閉上眼,三年前那個暴雨的午後,又一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尖銳的刹車聲,刺目的血色,和潘柔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是我們唯一的孩子,我們的女兒豆豆,離開我們的那一天。
也是從那天起,我親手把自己釘在了十字架上,任由潘柔的恨意,將我淩遲。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
一進辦公室,我就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曾經對我畢恭畢敬的同事,如今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幾分閃躲和同情。
我的助理小李,一個剛畢業的女孩,看到我,欲言又止。
“龐總……”
“說吧,什麼事。”我平靜地打開電腦。
小李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潘總……潘總今天一早就召開了股東會,宣布由張副總接替您,全權負責星河灣那個項目。她還說……還說您因為個人原因,需要長期休假。”
長期休假。多麼體麵的說法。
這等於是公開宣布,我被踢出局了。
我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頓,隨即恢複正常。
“知道了。”
我表現得太過平靜,小李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電腦右下角彈出一個新聞推送的窗口,標題十分醒目:《商業新貴潘柔攜新歡高調亮相,疑似好事將近》。
點開,是昨晚潘柔和林浩在某家高級餐廳門口被拍到的照片。照片裡,潘柔笑靨如花,林浩親密地摟著她的腰,兩人戴著同款的卡地亞情侶對戒,閃閃發光。
而新聞的評論區,早已炸開了鍋。
“這個男的是誰?潘柔的老公不是龐越嗎?”
“樓上的村通網?早就分了!沒看到潘總春風得意嗎?肯定是找到真愛了。”
“聽說她老公是個窩囊廢,公司都是潘柔一個人撐起來的,早就該離了!”
“這個小狼狗看起來不錯,年輕帥氣,比那個死氣沉沉的老男人強多了。”
我的名字,和“窩囊廢”、“老男人”這些詞彙聯係在一起,被無數陌生人肆意地評價和嘲笑。
我關掉網頁,起身去茶水間倒水。
路過張副總,哦不,現在應該是張總的辦公室時,我聽到裡麵傳來林浩的聲音。
“張總,以後還要請你多多關照啊。姐姐說了,等公司姓潘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張副總的聲音謙卑又諂媚:“林少爺您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潘總知人善用,我一定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我端著水杯,麵無表情地從他辦公室門口走過。
回到座位,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沈月,是我,龐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乾練清脆的女聲:“怎麼?想通了?準備反擊了?”
沈月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圈內最有名的離婚律師。三年來,她不止一次勸我離開潘柔,為自己爭取應有的權益。
但我都拒絕了。
“我需要你幫我個忙。”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緩緩說道,“幫我收集潘柔這三年來,所有挪用公司資產、進行不當關聯交易的證據。”
沈月愣了一下:“你終於肯了?我還以為你要把牢底坐穿呢。不過,你確定要這麼做?一旦啟動調查,你和她就真的再無回旋的餘地了。”
“我確定。”我的聲音裡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你隻需要幫我把證據整理好,不要驚動任何人。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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